第41章 临安驿
快到临安了，瑞锦本来还有点惴惴，想着小时候和皇兄见面不多，不知道皇兄还认不认得她，这下看到卫娘娘也回来了，瑞锦一下子心安起来，毕竟两人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天，同甘共苦过。卫娘娘是皇兄的亲娘，虽说帝王之家向来凉薄，但是卫娘娘发话，皇兄还是该听的吧？
瑞锦向来沉默寡言，这一天却有点小激动，坐在马车里，一直都在轻声细语地对锦旖学说着她和卫娘娘在金国的种种。锦旖虽然比瑞锦大不了多少，但是人在江湖，见多了人心险恶，本来想提醒提醒她要小心，但回头一想，江湖毕竟是江湖，亲人毕竟是亲人，娘亲和姐姐当年还不是舍命救了自己，想来帝姬见了自家亲人，她的亲人们也会可怜这个苦命的帝姬，给她一点幸福吧。
这时，瑞锦又偷偷地附耳对锦旖说：“姐姐你知道吗？卫娘娘在金国的时候，曾经和一个金人生过一个孩子，我还见过的，是个男孩，很可爱。不知道她这次回来，有没有带那孩子回来。”
锦旖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她的嘴，打开轿帘，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才说：“好我的帝姬，这话你知我知，谁都不要告诉！”
瑞锦睁着无辜的眼睛，点了点头，但还是反问道：“为什么呀？”锦旖不禁感叹起来，看来这个瑞锦帝姬，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还是没有长大，就耐心地低声对她说：“你想呀，当今官家和卫娘娘什么关系？”瑞锦说：“母子呀！”锦旖说：“这不就得了。官家怎么会有一个异族兄弟？那卫娘娘成了什么人呀？”
瑞锦这才恍然大悟。
四人紧赶慢赶，却迟了一步，眼看着天黑了，城门也关了。无奈之下，英儿就对锦旖和瑞锦说：“对不住了，大姐二姐！只好委屈你们二位今天晚上住在临安郊外了！”于是打马向北，想要找一家客栈暂时安置下来。
远远地就看到临安驿里灯火辉煌，四周好像安排了好多禁卫。英儿很好奇，今天是谁在这里呀，怎么这么大的排场？于是就和云卿商量着说：“我看今晚这里戒备森严，看来是有大人物住在这里。咱们还是离这里远一些吧。”于是，就打算调转马头走开。
这时，却有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人从暗地里走了过来，只见他手按着刀柄，喝问道：“谁？干什么的？”云卿赶紧上前，抱拳陪笑说：“这位军爷，小的们实是路过，不小心闯了过来，得罪得罪，还望见谅！”那人走到跟前，打量了云卿一眼，突然说：“这不正是王将军和张将军吗？”英儿和云卿上前仔细辨认，原来真的是龙禁卫时的手下王武。英儿不禁一喜，笑着说：“哎呀，王武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呀。”云卿笑问：“今天是何人在此，怎么戒备如此森严？”王武四下里瞅了瞅，悄悄说：“实是卫太后从北边归来，目下住在这里。”英儿装模作样地问道：“到底是哪个卫太后呀？”王武神秘地对英儿和云卿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在金国蒙尘七八年的卫贵妃呀。她是当今圣上的亲娘，可不就是卫太后嘛。”英儿也压低声音，悄悄地问道：“那这个卫太后不是在金人手里吗？怎么回的南？”王武声音压得更低了，撇嘴说：“还不是蔡攸蔡大人和那金人完颜查干签了什么卖国盟约，那金人才把卫太后放了回来。”王武再走近一步，附到英儿耳边悄声说：“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那盟约的内容是，国界以秦岭淮河为线；当今圣上向那金国皇帝称臣；而且，还要每年向金国纳输岁币……还有好多，我也记不清……”英儿叫了起来：“啊，原来这盟约竟然是真的！前面听到别人说，我还不相信！这帮人真是黑心烂肺，猪狗不如！”云卿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英儿悲愤道：“这回是真的！云卿，你成了金国人了！我家也岌岌可危！说不定哪天也成了金国的了！”云卿听了，长叹一声：“唉，国事如此，可真让人怎么活！”看到英儿和云卿如此激动，王武赶紧嘱咐他们说：“此处人多眼杂，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听说明天官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入城仪式，迎接太后归来。我还有事，要撤了。”
英儿和云卿看着王武的背影迅速没入黑暗之中，一时都无语。锦旖见两人久久没有过来，就过来问他们是何事耽搁。英儿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通，锦旖一时也默然。
突然，锦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说：“唉，看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云卿和英儿异口同声问道：“什么事呀？”锦旖说：“二妹不是要回宫吗，还有福锦帝姬也要埋进皇陵，咱们正愁找不着门路。如今刚好卫娘娘也要回宫，不如你们找找那个王武，让他给卫娘娘说一声，把二妹和福锦帝姬也带回宫去，如何？”
云卿和英儿对望了一眼，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此事太大，王武可能做不了主，咱们还是找找蔡三吧。”
于是英儿和云卿忙忙就近找了一个客栈，安置锦旖和瑞锦住下。两人折身回来，赶忙去找蔡三。
好在临安驿本身不大，又有王武帮衬，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蔡三门前。
一到蔡三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娇声软语，英儿一时羞红了脸，待要止步不前，却看到云卿坚定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叩门。
王武通报以后，里面随即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着呵欠说道：“谁呀？晚上也让人不得安生。”云卿只好陪着笑脸说道：“王云卿和张英，有事求见蔡大人。”听到这里，里面的人改了声调，笑嘻嘻地说道：“真是云卿和英儿呀？可真是稀客，请进！”
这两人步入里间，只见那蔡三斜披着一件白色软毛寝衣，旁边有两个美人正在伺候着他洗脚。那蔡三看见两人进来，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翻了翻眼，淡然说道：“哎呀，你们两位可是大忙人呀，升官发财都不要。这会子夤夜前来，所为何事呀？”云卿看了看四周，那蔡三便提起两只湿漉漉的肥脚，示意美人给他擦脚。美人擦完脚后，给他捧上香茶，他这才挥了挥手，打发美人退下。
这时，云卿就把想请卫娘娘带瑞锦和福锦帝姬骨灰进宫的事情说了一遍。那蔡三手捧香茶，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此事怕有点难。一者口说无凭，谁知道你们带回来的那人是不是瑞锦帝姬，那个骨灰是不是福锦帝姬的；二者，娘娘此刻已经安眠，惊扰了娘娘，那可是死罪。”
英儿有点生气，就想插话，云卿忙拉他一把，继续陪笑对蔡三说着好话：“还是劳烦蔡大人给娘娘通禀一声。娘娘毕竟和帝姬一起在金国患难与共了好几年，娘娘一见帝姬本人，便知真假。再说了，卫娘娘是大人迎接回来的，两位帝姬也是皇家遗珠，假如都能够完璧归赵，这对蔡大人来说，那也是大功一件。官家还不知要怎样表彰蔡大人的大功呢！”
那蔡三听了，有点心动，脸上渐渐有了喜色，道：“算你会说。”英儿此刻也按下性子，着意奉承他道：“蔡大人不远万里，迎接娘娘和帝姬回京，真是劳苦功高，如此大功，岂非常人能比？就是蔡老大人面上也有光呀！”这俩左一句蔡大人右一句蔡大人，直把个蔡三公子蔡絛奉承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那蔡三喜不自禁，便让美人给他换好衣服，让云卿和英儿坐等好消息，提步走了。
过了一会儿，那蔡三喜滋滋地回来了，告诉英儿云卿，说娘娘吩咐让瑞锦帝姬带上福锦帝姬的骨灰连夜来见。又吩咐王武准备一乘小轿，即刻去把帝姬接到临安驿来。
二人回到客栈，禀明此事，瑞锦哭道：“多谢三弟、四弟和大姐，多亏你们把我从那个火坑里救了出来，也多亏你们让我福锦皇姐能够魂归故土。”说罢，插葱似的福了又福，“几位的大恩大德，瑞锦没齿难忘。”
英儿三人唬得忙回礼不迭。锦旖早红了眼圈，殷殷叮嘱道：“二妹，宫里虽是你的家，有你的亲人在。但是，人心难测，你还是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瑞锦点头称是，一把抱住了锦旖，哭着说：“大姐、三弟、四弟，我真舍不得你们！”英儿上前，拉着瑞锦的手，含泪安慰她说：“二姐，别哭了！平安回家了，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呀！”
瑞锦上了小轿，还一再探出头来，向英儿三人招手。英儿三人一直目送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三个人才又回到客栈来。
英儿长长吁了一口气，笑盈盈地说：“总算安顿好了二姐。”说罢，斜躺在卧榻上，伸了个懒腰，心满意足地对云卿和锦旖说：“哎哟，真是无事一身轻。无事的感觉真舒坦呀。”
云卿哂笑，说道：“你看这人，真是个天生劳碌命！一旦歇下，就张狂得不知道该干啥了。”
锦旖偏又问道：“那你接下来真的不打算干什么了吗？”
英儿听了，一时却也泪眼婆娑起来，说道：“你们知道，我的两位哥哥回南后，也曾经托人给我传信，说是在临安暂时安置了一个张家院子，让我回去就住在那里。如今，一年多时间过去了，我的两位哥哥消息全无，我实在不放心。我想去我们张家院子，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音讯，不知道大姐四弟愿不愿意陪我一道？”
锦旖接口说：“咱们仨早都结拜了，约好的同生共死，当然是你走到哪里我们也跟到哪里。”
云卿神情有点黯然，沉默了一会，方说道：“你们刚才没听到那王武说的话吗？我们老家已经陷落了，我也想尽早回老家看看。”
于是三人商量好先去张家院子看看，然后再回老家探亲。夜深了，三人各自安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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