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衣锦还乡
英儿和吉成丘他们回到终南黑柳村后,再一次变得闲散起来。宣一流和吉成丘二人闲时切磋武艺,忙时采药行医。作为吉成丘行医的助手,吉成丘对宣一流的手艺表示满意。英儿又换回女装,和锦旖两人一文一武,共同养育着岭儿。岭儿会翻身了,会坐了,会嘟嘟囔囔地叫妈妈了,两个人就喜不自禁,心里都充满了成功人士的自豪感和成就感。翠香姑姑照旧很忠诚地投喂着众人,虽然做饭常常忘了添盐加醋,但是众人依然很热心地表示赞美,翠香姑姑就很是满足。忘却世间的一切喧嚣尘杂,“两耳不闻窗外事”,日子就这么流水一般过了下去,倒也自在。
这天一大早,吉成丘和宣一流又去山中采药去了。中午时分,英儿和锦旖正带着小岭儿在门前玩耍。英儿站一头,拍着手叫道:“岭儿,来来来,到姑姑这儿来——”另一头,蹒跚学步的岭儿,听到英儿这么一叫,就挣开锦旖扶着她的手,迈着两条小短腿,东倒西歪地走了起来。只走了几步,就踉踉跄跄得像要跌倒。英儿疾步向前,把娃抱了起来,举过头顶,“举高高喽,小岭儿高兴不高兴——”锦旖举起双手护着小岭儿,生怕英儿一个不小心把娃给掉下来。小岭儿在空中乱蹬着小腿,咧着没牙的小嘴,“妈妈妈妈”地乱叫起来。锦旖听见了,忙正色改正道:“岭儿,不能叫‘妈妈’,要叫‘姑姑’——”边说边认真地给娃做着示范。英儿躲着锦旖,抱着岭儿转着圈疯跑起来,大声喊着:“就叫‘妈妈’,怎么着了?我们岭儿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招谁惹谁了?”锦旖被逗乐了,追着英儿,笑着说:“就招我惹我了,我这个大姑就是要管!”
两人正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远远地,却见官道上有一个人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观望。那个人问身边的徒弟说:“是不是这里?”徒弟说:“按照吉爷说的,黑柳村应该就在这里。”那人又说:“可是你看这里似乎只有两个女人家呀,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英公子家。”徒弟说:“那我再去问问。”徒弟伸长了脖子,犹豫着,又仔细地向那边打望,正打算走过去探问。
玩闹中,英儿忽然发现有人停在路边,就慢下脚步,向这边遥问道:“那边是哪位?找谁呀?”徒弟拖长了声音道:“我是孙柯,我师父和我师弟也来了,我们找英公子、吉大爷——”
就见那边的女子飞跑过来,喊道:“啊——啊——孙柯来了呀!稀客呀!”
孙柯看着眼前的女子,梳着个堕马髻,一袭白色长裙,上罩着淡黄甲褙,就那么水灵灵地站在他的眼前,不禁有点目瞪口呆:这女子是谁呀?怎么这么眼熟?孙柯正在打量,思忖,那女子却笑吟吟地开了口:“孙柯孙神医,怎么,英公子都不认识了吗?”孙柯还没回过神来,那女子却又盈盈上前,对童大浩拱手行礼说:“童大哥,我是英小弟呀!张大哥张二哥的亲妹妹呀。”童大浩惊愕得大嘴半天才合上:“啊?你真是英小弟吗?”英儿笑着说:“如假包换!”
这边厢正在热闹地进行着认亲游戏,那边厢官道尽头却又闪出了两骑。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在飞马而来。
英儿怔怔地看着远方,心想:谁呀?这么赫赫扬扬?
那人“吁”的一声,勒住马头,马儿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英儿惊喜地喊了一声:“云卿——”
云卿才欲说话,就见他身后的那个人也滚下马来,远远就喊道:“英公子,你这可是旧貌换新颜呀!”英儿一见那人,呵呵笑将起来:“哟,三公子呀,别来无恙!好大的东风把您给吹来了!”几个人彼此见过,互相打趣,惹得周围众人都一起笑了起来。
英儿给大家一一介绍完毕后,就领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向张家大院走去。只因蔡三身份特殊,所以英儿只向众人介绍说蔡三是东京故人,是云卿的好友,家道中落后才来投奔云卿的。众人见是云卿好友,也都热情地同他攀谈起来。
翠香姑姑一见来了这么多人,可高兴坏了,一心想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她翻腾出了好多食材,准备大展身手。英儿自告奋勇要去帮忙,锦旖撇着嘴说:“好我的小姑奶奶,别把房顶烧着了,还是我来吧。”忙把小岭儿塞给她,自己挽起袖子帮厨去了。英儿笑了笑,乖乖接过孩子,很快就投入到火热的别后叙情中去了。小岭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倒是一点儿也不岔生。小药童小豆子倒是喜欢得紧,从英儿怀里抱过孩子,一溜烟就消失在房门外。
不一会儿,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獾肉炖萝卜端了上来,接着又陆陆续续端上来好几道菜:腊肉炒木耳、小鸡炖蘑菇、清蒸肥牛肉、红烧黑河鱼,最后还上了一道银鱼汤。那几个人也是饿了,顿时大快朵颐起来。
酒足饭饱之后,云卿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对着周围众人就是团团一揖,说道:“感谢各位!多谢大家齐心合力治好了完颜公主的病。如今公主康健如初,望京大王非常高兴。我们赵县令被任命为咸阳府同知,不日就要到咸阳府上任。区区不才,也要到咸阳府忝任主簿。”
大家一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站起来向他贺喜。云卿满面红光,喜不自胜。那蔡三也跟着沾光,乐滋滋地坐在那里,乐成了一尊弥勒佛。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个人高喉咙大嗓子地喊道:“今天来了什么贵客呀?一到家门口就听见喜鹊在吱吱叫!”只见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童大浩大喜,忙出来迎道:“吉三弟,宣四弟,你们可回来了!倒是哥哥我反客为主了!”
屋子里众人纷纷寒暄,欢声笑语,往日寂寥的张家大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天已黑,夜已深,月亮静悄悄地爬上了中天,屋子里的人声才渐渐散去。
第二天,天光未亮,云卿蔡三两人悄悄地告别了英儿,走了。英儿知道云卿官职在身,也就没有多留他。只是一再叮咛他说:“如今你虽然攀上了望京大王这个高枝,但是那金刚毕竟在咸阳府盘根错节,你要找他报仇,还是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云卿点头答应了。英儿又郑重地说:“若是需要我帮忙,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云卿在咸阳安顿下来以后,趁着休沐日,身着便服,让蔡三假扮公子,自己假扮随从,去了一趟渭林小筑。一把推开那虚掩的门户,只见那里的残垣断壁上早已爬满了森森藤蔓,庭院里的树木也长得格外茁壮。也可能是这两年咸阳一带雨水丰沛,二门里的紫藤萝繁盛得瀑布一样。云卿仰头看着那些紫色的小花,耳边响起了小姐姐云云欢快的叫声:“小弟,小弟——快来找我呀,你真真找不着我呀!”云卿正和小姐姐捉迷藏,眼睛上蒙着一块布,他张着双臂,循着小姐姐的声音满院子乱找。忽然,双脚离地三尺高,原来是大伯一把抱起他,转起圈来,大伯爽朗的笑声一下子溢满了整个院子。
这时,就听小姐姐娇俏地喊道:“爹爹,我也要!”于是,大伯就让他俩吊在自己的两条臂膀上,大伯自己就像陀螺一样地转动起来,两人随着大伯的转动也飞了起来,就像是鸟儿在云中飞翔一般。一种自由飞翔的喜悦就在云卿心中鼓荡。
这时,就听见大娘喊道:“小心,小孩子家家,嫩胳膊嫩腿的,不要有个闪失——”大伯回说:“放心,我们老王家的孩子,没那么娇嫩!”大伯停止了转动,放他俩下地来,面不红气不喘,两个孩子倒是笑疯了。大伯牵着他俩的手去吃饭,那饭,吃起来真香呀!
可是,现在呢?大伯、大娘,老态龙钟,步履蹒跚;小姐姐呢,早已香魂一缕,随风散了!
云卿不禁一阵心酸,他咬了咬牙,双手握了又握。
云卿正在这里臆想,忽然,蔡三“呀”的一声大叫,跳起老高,惊恐地指着杂草丛中急速窜走的一条黑色尾巴说:“蛇——蛇——”云卿顺手捡了一个棍子想打那蛇,待他拨开杂草,那蛇早钻得无影无踪了。
云卿“唉”了一声。蔡三抹了一把冷汗,说:“黑色的,像是响尾蛇,是一条毒蛇!”云卿叹气说:“蛇虫遍地,想不到我们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于是转头向门外走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没有防备,突然,“啪嗒”一下,一只怪鸟在空中拉了坨屎,不偏不倚的,正打中云卿的脑门。咸阳府主簿王朝东气得大叫一声,捡起树枝,用力向头顶的鸟儿掷去,那怪鸟洋洋得意地回头扫了一眼云卿,翅膀一扇,飞走了,留下云卿在风中凌乱。
蔡三忍住笑,忙赶上来替云卿收拾。云卿狠狠地跺了跺脚,说:“下次见了,绝不饶你!”却没想到,这一跺,倒是惊起了乱草中的一只小老鼠,“吱”的一声,飞快地从他脚前窜了出去。云卿哭笑不得。蔡三打趣说:“人家都说走了狗屎运,好运就来了,我看你今天走了鸟屎运,也算是好运吧!”说着,自己也呵呵笑将起来。云卿举起了拳头,威胁着说:“你竟敢笑话我!看我饶不饶你!”说着,故意凶神恶煞般地横着身子走了出去。
云卿横着身子出门,却不料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哎哟”一声,竖起两只眼睛,骂道:“你个狗……”话还没说完,蔡三厉声喝道:“咄,谁这么没长眼睛的!看见主簿大人,还敢出言不逊!”那人呲着一嘴黄牙,转怒为喜,谄媚道:“哎呀,哎呀,不知主簿大人大驾光临,小人失敬,还请莫要见怪。从这里拐个弯,对面就是小人开的酒馆,请主簿大人赏光——请——请——”那人伸着手,弓着腰,看着一身贵气的蔡三,殷勤地请着。云卿觉得此人好像似曾相识,但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那蔡三已经自顾自地朝酒馆走去。云卿心道:就咸阳这么大个地方,吃个饭嘛,什么人敢奈我何,也正是饿了,于是也就放心大胆地随了进去。
云卿酒足饭饱之后,抬步往出走。那蔡三满意地剔着牙,手伸进袖袋想摸出银子来付账,那老板却闪着一双黑豆眼,用力地捏了捏蔡三的手,又顺手塞进一包东西,蔡三摸一摸,硬硬的,也就会意地收回了手,笑了。
云卿站在酒馆门口,回头细细打量了一下酒馆的招牌:金氏酒馆。什么?金氏酒馆?怪道觉得那老板形容猥琐,那不正是大伯嘴里成天说叨的那个人吗?想到这里,云卿一惊,一肚子酒气化作一身冷汗冒了出来。
一个妖娆的女子,娉娉婷婷地站在那里,轻摔着帕子,娇娇媚媚对蔡三说:“爷,好了再来呀。”那蔡三喜滋滋地看着美女,还故作不小心地在美女腰上掐了一把。后来才知道,那女子就是金刚的镇店之宝——金刚的义女花三娘。
云卿黑着脸,快步如风地往回走,蔡三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蔡三喘吁吁地问道:“公子,公子,发生什么事?怎么了?你怎么不高兴呀?”
云卿气愤地回头说道:“你可知刚才和你套近乎的那个老板是谁?”
“谁呀?我不知道。”
“那个人就是金刚!”
“啊?你确定?”
“我怎么不确定?我刚看了招牌。你看他那黑豆眼,不是金刚是谁?”
“区区一顿饭而已,吃了也就吃了。咱们还是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唉,竟然吃了仇人一顿饭,我恶心得很。”云卿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阵翻腾搅动,那吃下去的酒水饭菜随时都可能喷薄而出。
见云卿难受的样子,蔡三也只好小心翼翼地跟着。因为单身,云卿暂时就借住在府衙西跨院里。刚回到府衙,劈头就看见同知府的管家赵大低着头走来。那人一眼瞧见云卿,就上前说道:“王主簿,我家老爷今晚在府里西花园设宴款待咸阳耆老名流,恭请王主簿参加。”说着,随手捧过一个请柬来。云卿打开看了看,顺手交给蔡三,对那管家回道:“麻烦你告诉你家老爷,卑职一定按时前去。”
这赵加锡前不久刚就任了咸阳府同知,那太守就因居庸关战事吃紧,被调往前线救火去了。太守一职刚好空缺,赵同知喜上眉梢,就多方谋求。可是要腾挪转移,就需要阿堵之物。钱从何来?赵貔貅今天就借着府衙被雷劈需要修缮的由头,置酒高会,宴请咸阳耆老高朋,请他们慷慨解囊,随缘乐助。
云卿一进到宴会厅,但见花开芙蓉,高朋满座,赵同知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哎呀,王主簿,王小弟,快来快来,快请上座!”
王主簿坐在席上打眼一望,就见不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人向他点头哈腰。云卿凝神一看,不是那金刚是谁?顿时就觉得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他恶心地皱了皱眉,想着要拂袖而去,但又碍着赵同知的面子,只好暗压着一口气坐了下来。直挨到月上中天,酒过三巡,云卿才抚着快要炸裂的头,被蔡三搀扶了回来。
一路上,蔡三叽叽呱呱对云卿说道:“公子,你不知道,我刚才听管家赵大给我说,今天那金刚金老板可是中了头彩,硬是捐了纹银1000两,还有一百多匹锦缎。他这可算是巴结上同知大人了。”云卿冷冷地“哼”了一声,心想:这厮竟然手脚这么利落,这么快就攀上了赵同知,看来想要报仇,恐怕还得早早动手了,万一这厮又出什么幺蛾子,再攀上什么高人,岂不成了大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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