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发现
小岭儿渐渐长大了,会说会笑,还会蹒跚着小腿,踉踉跄跄地奔向姑姑,把个英姑姑喜的,整天合不拢嘴。
这天闲来无事,英儿和锦旖带着岭儿来到黑河上游的一片草地上玩耍。
“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大自然如此美丽,人的心情也变得格外舒畅。
“来来来,小岭儿,到姑姑这里来!”英儿在另一边,拍着双手唤着。锦旖两只手小心地呵护着岭儿,见她走稳了,这才放开了手。岭儿跌跌撞撞地向那里跑去,小嘴里“夫——夫——夫”地乱叫着,直叫得口水横流。英儿看着孩子那可爱的样子,拍着手大笑。许是英儿带孩子在河边捞过几次鱼,小机灵鬼瞪着漆黑的小眼睛一转,偏又拐了个方向,嘴里喊着“鱼鱼鱼”,摇摇晃晃就向河边跑去。英儿、锦旖见状,都飞快跑了过来。英儿到底是习武之人,眼疾手快,一个海底捞月,一把抓住了孩子,顺手把孩子递了过去。可是河边湿润,草滑,英儿自己一个趔趄,却一个倒栽葱,直向河中跌了下去。
初夏时分,河水清冽,但是还是有点冰凉,英儿猛地蹬了一下,想拔出脚来向岸边游去,却好像有一股吸力,把她向下游吸走。英儿本来就是黑河岸边长大的孩子,自小水性就相当了得,所以也不在意,就自在地向下游漂去。她怕孩子湿了衣服着了风寒,就高声向锦旖喊道:“姐姐,你先带岭儿回家换衣服,我游一下就回来了——”锦旖知道英儿水性很好,又怕孩子湿了衣服得病,就应了一声,说:“那你早点回来。”于是就抱着孩子回去了。
英儿于是就猛吸了一口气,向下游去,可是真是怪了,越往下游,漩涡越深,吸力越大。
哦,原来这里是个深潭。英儿看见成群的小鱼向一个洞穴似的地方游去,便也激发了好奇心,就想到那里一探究竟,于是就追着小鱼游了过去。谁知越往里游,那洞穴却越来越大,不远的地方竟然有一缕阳光透了下来。英儿越发好奇,就继续往里查探。谁知没游多久就到了洞口。水尽了,却是石头。英儿绕过石头,朝上望去,一个罅口,露出一抹蓝天,太阳正好从那里照耀了下来。再往前看,罅口西侧有一崖畔,崖畔似乎有一扇石门。英儿很是吃惊,连忙疾步上前,用力一推,石门岿然不动。英儿吸了一口气,猛跑了几步加速撞去,门,开了。这里好像是一个天然的大石穴,里面黑漆漆的一团,英儿努力睁大眼睛,这才慢慢适应了环境。放眼看去,洞穴靠里的地方锅灶俨然,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床铺铺盖;嗅一嗅,好像还有粮食的气息。英儿再往里一看,果然,更靠里的地方屯有小麦谷子之类的东西。再细细一看,上面的粮食已有点腐烂,一股子霉味直呛得她咳嗽不已。英儿大大惊讶了一回:这是谁干的?为什么要在这里藏这些东西?英儿默默地测算了一下,这里似乎就在自家祖坟下边,那就可能是爷爷奶奶藏的,只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英儿一肚子问号,但想着自己下水太久,如果不回去可能会令锦旖姐姐担惊受怕,于是就顺着原路,洑水出来。
英儿一进家门,家里静悄悄的,想来大家都在歇晌了,也就没吱声,倒是感到肚子饿了,就快步向灶房走来。
翠香姑姑见英儿来了,就不停地问起她来:英哥儿(翠香姑姑还是习惯叫她哥儿),刚才怎么没来吃饭呢?饭一定要按时吃呀,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英儿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腮帮子,又调皮地把脸向翠香伸了过去,说:“姑姑,你摸摸看,你都把我喂得胖成啥样子了!”翠香姑姑怜爱地看了她一眼,说:“哥儿,我看你还是要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呀!”是的,这云卿回家好几天了,按说柳江村离这里也没多远,云卿也该回来了,可是怎么还没见他回来呢?怕不是出了什么事吧?英儿自己也有点担忧。
英儿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老太爷老太太又把英儿托付给自己,可是这孩子从小心大,只爱和那些江湖好汉交往,从来不把她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英儿的亲人如今只剩下一个三表兄张斓,还是个不着调的,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翠香忧心忡忡地又看了英儿一眼,试探地问道:“云少爷该回来了吧?”英儿心里也闪过几丝疑云,好在她向来心思单纯,为人爽利,对云卿一向信任,于是就对翠香姑姑说道:“云卿他们家家大业大,肯定是让什么事情绊住了。咱不急,该回来时他就回来了!”
英儿和翠香姑姑两个人正在说着话,却听见门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孙柯的声音说道:“逃犯?我们家怎么会有逃犯?你们找错了人!”一个凶恶的声音锐声喊道:“我告诉你们,那个王朝东毒杀当朝公主,又残杀了金刚、花三娘父女,实属罪大恶极!即使他逃到天边,我也要把他缉拿归案!”翠香姑姑低声问道:“这个王朝东是谁?怎么会犯了这么多的事?”英儿便向她解释说:“云卿大号叫王朝东。”翠香姑姑还想再问什么,就又听见门外传来更大的喧哗声,双方好像动起手来。英儿怕弄出大乱子,便急忙向门外跑去。快到门口时,又遇到锦旖也过来了,两人于是就一起奔了过去。
门外,只见孙柯一个人站在那里,挥舞着一把药锄;一个捕快,挥着一柄长剑,领着几个喽啰:双方正在对峙。英儿疾步上前,就想动手,倒是被锦旖拦了下来。锦旖淡定地向那捕快走去,顺手就把一包东西塞进那人手里,那人淫笑着掂了掂手里的物事,又顺手摸了摸锦旖的手,满意地说:“你们让那王朝东赶快投案自首,否则,小心他的狗命!爷爷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缉拿归案!”锦旖忍住恶心,迅速地抽回了手,却佯笑着说:“军爷,我们实实是好人家,怎么会藏匿逃犯呢?”那人见这边只有两个女子,一个少年,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于是两眼一瞪,还想再说什么,却又瞥见路边有几个壮汉跑了过来。打头的人正是宣一流,只听他大声喊道:“怎么了?什么事?”那恶捕快看见对方人多势众,于是悻悻而去。边走边嚷道:“你们告诉那王朝东,让他赶快归案,否则,咱们走着瞧,有他好看的!”
原来宣一流、吉成丘、童大浩和易义楚四人一大早就进山打猎去了,如今刚回来,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的一幕,也多亏这四人回来的及时,不然,依着英儿的性子,先打了再说,还不定再弄出什么乱子来。
“唉,不知道云卿兄弟惹下什么乱子,现在在哪里?”易义楚手里提着半只斑羊说。
宣一流手里也提着另外半只斑羊接口道:“该不会是东窗事发了吧?但愿云卿兄弟吉人自有天相。”
吉成丘挥舞着手上的灰兔子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咱们今天先好好打个牙祭!”
童大浩向来稳重内敛,他稳稳地站在那里,也不免为云卿担忧,说:“但愿云卿兄弟能逢凶化吉!”童大浩其实更关心英儿的婚事,他只是在心里默念:云卿呀云卿,你们两个人都不小了,你还是赶快回来和英儿成 亲要紧。
傍晚时分,天抹微云,绯红的云霞挂在西边天际,几只倦飞的鸟儿从头顶摇摇飞过。水边有一个亭子,叫临水亭,亭边柱子上贴有一副楹联:槛外低秦岭,窗外小渭川。翠香姑姑在水边支好了烤肉架子;宣一流和吉成丘二人正在收拾猎物;易义楚搬来了几坛老酒;孙柯和药童打下手,童大浩正在那里收拾调料。几个人正在忙活,锦旖带着岭儿来了,小丫头一会儿好奇地动动这个,一会儿又好奇地摸摸那个,一眼没看见,她手里提了一把滴着血的剔肉刀,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锦旖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去夺下刀子,小丫头还哭咧咧地不乐意。英儿拍着手大喜,道:“看看,我的侄女儿多像我,自小就是不爱红妆爱武装。”锦旖抚着胸口,说:“可真是吓坏我了,你竟然还在那里笑!”翠香一看见这里这样忙乱,忙过来抱起岭儿,说:“走走走,那里来了个小老虎,奶奶带你去看。”千哄万哄才算哄走了岭儿。英儿便对翠香说:“姑姑,你陪着岭儿,不用过来了,我们自己烤着吃才香甜。”翠香答应了。
过不多时,水亭边就传来了浓烈的酒香肉香。远远地就听见宣一流和易义楚两个人大呼小叫地划起拳来:“一壶老酒,两把刀呀,三杯四盏五魁首呀,六六大顺七巧手呀,八面威风九连环呀,十全十美喝到天呀……”
易义楚此人,不擅喝酒,但又最是贪杯,不一会儿,就把自个儿喝得直往下出溜。英儿见状,就让孙柯扶他回房休息,易义楚挥挥手,大着舌头说:“不用……不……用,熟门……熟路的,我还能把自己……丢了……不成?”英儿就让孙柯去找翠香姑姑要点醒酒汤来。易义楚突然有点尿急,走到假山那边,想要放松一下,却不防从山洞中突然蹦出一个人来,那人叫了一声:“易爷”!易义楚倒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蔡三,就把到嘴边的呵斥咽了回去。
“蔡……三……你怎么……在这儿?你家……公子呢?呃……”易义楚打着酒嗝问道。云卿见易义楚问到了自己,便走出山洞子说:“易哥哥,我在这里。”易义楚奇怪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云卿答道:“那完颜查干昨日派人来我家抓捕我,我只好一路南逃,赶天黑才躲到这里来。你们可曾见过一个黑脸汉子领着几个捕快的?那个黑脸汉子脸上有一块刀疤?”易义楚说:“见……过,早上就是……他们来这里要人的……”云卿说:“那完颜查干认为是我让人治死了公主,杀死了金刚父女。那个黑脸汉子本就是完颜查干手下的得力干将完颜亿达,我现在是被他盯上了……唉——他既然找到了这里,恐怕跟我是不死不休了。”云卿长叹一声,似有无限凄凉。
易义楚用水帘洞的汩汩流水就势洗了把脸,顿时觉得清醒了许多。他接着问云卿道:“那你既然来了,何不出去和大家见见面?”云卿摇了摇头,有点难过,他说:“易哥哥,实不相瞒,我实在是无脸再见英儿。”
“为什么呀?”易义楚不解地问。
云卿无奈,只好解释说:“我大伯无儿,我自小就被过继给我大伯。我大伯现在死活不同意我和英儿的婚事,非要让我和一个胡家小姐成亲。你说,这让我如何去见英儿?我也实实无脸再见各位兄长。”听了云卿的话,易义楚也是感慨良多,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时,忽然从路边树丛中走出一个人来,朗声说道:“云卿,我们江湖儿女,何必那么拘礼?婚姻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又有我们这么多人做媒,即使没有父母之命,那又如何?何况‘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是天理。即便明天就给你们成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云卿见是吉成丘,知道此人过去和张斌张斑他们关系最铁,是他和英儿联姻的首倡者,平生最是豪迈不拘小节,但是他云卿自小在封建大家庭长大,尊卑长幼这些观念早就刻在骨子里了。他既无法听吉成丘的话,也无法遵大伯的令,更何况自己在逃亡路上,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便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吉成丘是不放心易义楚,这才追了过来的,来了后就只听了一耳朵,便断章取义,认为是云卿没有肝胆,没有担当,当下便不屑道:“一个男人,就应该敢爱敢恨,整天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的,算什么男子汉!”
云卿逃了一整天,水米未进,又被吉成丘劈头盖脸训了一顿,顿时悲从中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他抹了一把泪,狠狠地咽下所有的不甘、委屈。这时,蔡三才期期艾艾地解释说:“我家公子奔波了一天,还什么都没吃呢!”吉成丘听了,哼了一下,说:“主仆俩就知道吃!”说罢,摔手要走。云卿只好开口恳求道:“烦请哥哥还是不要对英儿说我过来了,也不要说其他的话。拜托了!”恰在这时,只听那边宣一流在大声呐喊道:“人呢?人都跑到哪里去了?赶快喝酒吃肉来!”吉成丘听了,不屑地摆摆手,提步走了。
见他走了,易义楚就对云卿说:“那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厨房看看,看有什么吃的喝的,给你们拿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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