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替死鬼

“再给我一支烟。我需要回忆一下细节。”郑梦琪小声说。

“那些细节应该每天都在你脑袋里上演。”我给她点烟的时候提醒她，“你不可能忘记那天是怎么和郑羽琪密谋的，你也很清楚地知道，她杀死沈丽根本不是过失。”

郑梦琪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她看着天花板，缓缓开口道：“我那天就不该出门。”

“你去和冯涛约会了？”

“没有，我原本是想约他第二天，也就是我生日当天去市里玩。那段时间我身上的零花钱不太够，还欠了很多网贷，我需要有个男人为我的生日花销负点责。但是当我告诉妈妈这个计划的时候，她非常生气。因为我就是带着妹妹去市里玩认识的周傅永，导致妹妹怀孕，让她十分恼火。所以她说我把妹妹带坏了，让我生日就老老实实在家里。我和她大吵了一架，妹妹因为这次争吵情绪非常不稳定。她觉得妈妈把她当作一个不检点的女人是一种侮辱。我一生气就离家出走了。”

“你出去多久？”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一走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妹妹满身是血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我。我以为她自杀了，吓得我赶紧去看她身上的伤口。我当然没有找到伤口，妹妹也没有回答我的疑问，于是我才意识到，我回来并没有听见妈妈的声音。于是我就跟着血迹走到厨房，那时候妈妈已经死了，被妹妹用斧头砍得乱七八糟。我当时就吓哭了，妹妹这时也走到我身边抱着我哭。”

“她有没有说为什么会杀掉沈丽？”

“妹妹告诉我，我走后她的情绪有些崩溃。妈妈也没放过她，一直在她身边念叨，说她不检点，说她很烂，年纪轻轻就和社会上的男人混在一起，还生了个孩子，不知廉耻……妈妈的嘴巴很毒辣，我相信爸爸也有相同的体会，所以他总是选择隐忍不出声，他知道一旦开始反驳，妈妈会更频繁地输出自己的观点。但妹妹不一样，从她看到妈妈杀掉爸爸那天开始，她就变了，她觉得自己为妈妈隐藏这么重要的秘密多年，妈妈居然还这样说自己，她接受不了，于是两个人吵了起来。妹妹吵不过妈妈，情急之下就把她知道爸爸早就死了的实话说了出来。她说她和我都知道妈妈做了什么，然后也说了类似于这么多年妈妈一直在欺骗自己之类的话。妈妈听到妹妹说这些，立马就崩溃了，在家里大喊大叫。妹妹被她的状态吓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很害怕周围的邻居听见妈妈的胡言乱语。然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用擀面杖敲了妈妈的头。妈妈被敲晕后，她觉得世界清静了，她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宁，所以她想干脆趁妈妈还没清醒，用斧头砍死她，这样对大家都好，反正如果妈妈被告发也是死刑，不如现在就死掉。于是她就拿起斧头开始肢解。”

“中途沈丽醒过来，郑羽琪知道吗？”

“知道，她告诉我，那时候她觉得没有办法回头了，所以没有管那么多，就自顾自地乱砍。”

老胡在旁边皱着眉头：“当时为什么不报案？”

“我爱妈妈，更爱妹妹，我不能让她去死。”郑梦琪笑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她小时候有多可爱，为了保护她我为什么都愿意做。”

“所以你就为了她，杀了另外一个人。”我问，“另一个死者是谁？为什么没有相关报案记录？”

“那是我们村里的一个疯女人，身材体型和妹妹差不多，虽然有细微的差别，但是在我的操作下，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了。”说到这，郑梦琪换了一种笑容，不是回忆起郑羽琪时温暖的笑，而是透露着狰狞。

“仔细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我冷静下来后，妹妹问我怎么办，她不想坐牢，更不想死，她提议把妈妈直接放进地窖里，和爸爸的尸体放在一起，也算是让他们团聚了。我本来也同意了这个做法，但这时候有邻居来敲门，问我们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因为他听见我们家一直有争吵声。我没有开门，隔着门告诉他妈妈喝多了。然后我就意识到这个办法行不通，邻居已经知道妈妈当晚在家喝多了，第二天人间蒸发很不合常理。于是我想到一个计划，因为我从小到大都被人认为是一个很凶，很不好相处的人，因为我的长相和身材，这些人的刻板印象足够让我蒙混过关。我让妹妹放心，我会保护好她，让她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我去村里逛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无家可归的疯女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也从没有人来找过她。她就每天在村子里闲逛，吃点别人家不要的剩菜剩饭，我骗她说家里有好吃的，她没有任何怀疑就来了。我把她带到我家里，直接让她去二楼吃了一顿饭，然后还让她洗澡，在妹妹的房间换衣服。她很感激我，我又把她骗到厨房去，但她看到厨房的尸体后吓得想要逃走，我抓住她，用擀面杖砸她的脑袋，一直砸到她不动了为止。为了混淆警察的视线，我也用斧头把她劈得乱七八糟，然后把她的尸体和妈妈的尸体打乱，我对警察说是我想把他们拼起来，但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他们相信我就是这样的人。”郑梦琪说到这耸耸肩，“大家都怕我，觉得我面目可憎，所以我做什么坏事他们都觉得是合理的。”

“为了让郑羽琪有足够的生活费，所以你第二天把股票卖了才自首，对吗？”

“不仅仅是这样，我还需要布置案发现场，把疯女人来过我家的痕迹抹去，但她留在妹妹房间里的指纹我没有擦，我看过小说，警察可能会检验指纹，尸体的指纹和房间里的对得上，他们就会认为这个人就是妹妹。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复杂，我要保证不出任何纰漏。然后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妹妹，让她当晚就走，不要跟任何人说。我嘱咐她等股票交易成功后，快速把钱转出来备用，第二天早上我卖了股票就打电话自首了，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为什么不一次性把股票卖完？”

“当时想着还是要留一部分钱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她被人骗了呢？但后来觉得这样也很被动，钱花完了也没法再取了，她一旦操作股票账户，肯定会暴露。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我被抓后积极承认罪行，只能默默祈祷她不要傻到去动股票账户里的钱。”

“陈雅在外面帮你还了20万的网贷，你知道吗？”

“嗯？这我还是头回听说。”

“有机会记得把钱还给她。”

“你真爱开玩笑，我还有什么机会？案子重审的话，我可能会改判死刑吧？毕竟我从过失杀人自首，变成了故意杀人并且包庇犯罪。”

“你在里面没少学法律，不觉得学得有些晚了吗？你为了保护妹妹，对那个无家可归的女人的所作所为，应该值得重盘吧？”

郑梦琪不置可否。我和老胡要离开的时候，她说：“如果找到妹妹，可以让我见见她吗？”

“会的。”我说，“应该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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