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山水有相逢,前路多珍重
“本座只知道,担当不该分场合,情义不该看利弊。”
虬刃的声音冷了下去,不再有之前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云禅,你师父若在,看到你今日被如此轻慢,他会作何感想?”
提到师父,云禅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师父为人随性,也教我宽容,他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细枝末节?”
虬刃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往前一步,逼近云禅。
“这是细枝末节?这是顾家上下,对你对你师父当年那份情义的态度!他们今日可以默许老太太拿你的婚事当众给你难堪,他日若涉及更核心的利益,你觉得他们会如何?云禅,你不是天真的人,何必自欺欺人?”
“我没有自欺欺人。”
云禅微微蹙眉,耐心几乎快要耗尽。
“我理解他们的处境,也接受这样的结果,虬刃,这是我的事,我的选择,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你到此为止。”
“你的选择?”
虬刃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一云禅,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恼怒,还有一丝受伤?
“你的选择就是默默承受,然后告诉自己这样很合理,很宽容?云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逆来顺受了?”
最后几个字,虬刃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云禅的心上。
云禅吸了口气,语气也冷硬起来。
“我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我只是分得清什么值得计较,什么不值得计较,顾家于我,有情分在,我不愿因一点小事伤了和气,虬刃,你现在要以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又以什么标准来评判我的选择?”
“立场?”
虬刃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紧着,语气也越发沉重。
“是,本座没有什么立场,本座不过是你随手召唤出来的,来历不明的东西,有什么资格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
他的语气带着自嘲的意味,一股寒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度。
“虬刃,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禅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了,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
虬刃转回头,眼神锐利。
“云禅,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一个偶尔能用上的帮手?一个需要看着别惹麻烦的异类?还是说,和顾家那些人一样,只是你宽容对待的,众多关系中的一段?”
虬刃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某种云禅暂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云禅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虬刃如此般情绪外露,又如此咄咄逼人,在她的记忆里,虬刃总是慵懒的,神秘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即便偶尔认真或动怒,也很快会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可现在,他像一只被触怒了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我从未把你当做异类,或是可有可无的帮手。”
云禅认真地看着他,试图让他明白。
“虬刃,你是我……”
“是你的什么?”
虬刃打断云禅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朋友?伙伴?还是又一个你可以随意利用的妖族罢了?”
虬刃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手中泛起淡淡金光,云禅能感受到她与他之间的契约结印在慢慢变淡。
“云禅,你看不清顾家,或许也看不清你自己。”
许久后,虬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总说界限,总说情有可原,总说无需计较,可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不计较,就是默许,有些态度,不回应,就是答案。”
虬刃深深看了她一眼,云禅心头猛地一跳。
这种时候,听着虬刃的指责,她居然不可控地,想起了顾宴殊的脸。
“既然你觉得我多事,那我走便是。”
虬刃转身,暗色长袍在夜风中拂动。
“这人间热闹,看来确实不太适合本座这种老古板。”
“虬刃!”
云禅下意识叫住他。
虬刃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云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解释?道歉?挽留?似乎都不对。
虬刃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某些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角落。
她对界限的坚持,对情有可原的宽容,究竟是对世情的通透,还是一种潜意识的疏离和自我保护?
她与这世间的羁绊,是否真的如虬刃所说,总是隔着一层名为分寸的薄纱?
“保重。”
最终,虬刃只留下这两个字,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正式的告别,就像他出现时一样突然,离开得也干脆决绝。
竹林里只剩下云禅一人,晚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云禅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她心头涌上一丝淡淡的疲惫和无奈。
虬刃的脾气来得突然,走得也决绝,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却也理解他的怒火因何而起,只是,观念不同,强求不得。
云禅揉了揉眉心,暂时将虬刃的事压下,当务之急,是先去把顾家几位少爷身上他下的咒解决掉。
当云禅回到宴会厅,不动声色地化解了虬刃留下的那些小提醒后,宴会也接近了尾声,宾客散去,庄园渐渐安静下来。
送走桃抈和云斯斯后,云禅独自一人往外走,她没有叫车,只是沿着安静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想理清有些纷乱的思绪。
没走多远,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到她身边,车窗降下,露出顾宴殊轮廓分明的侧脸。
“上车。”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愈发低沉温和。
云禅没有拒绝,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路,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虬刃他,怎么了?”
顾宴殊目视前方,打破了沉默。
云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和他离开时的状态,不太对。”
顾宴殊解释道,语气平淡。
“而且,你回来过后,去找了顾时煜他们,他们身上的那些小问题,是他做的?”
“嗯。”
云禅没有隐瞒,强打起一抹微笑。
“他觉得你们顾家怠慢了我。”
顾宴殊沉默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了敲。
“抱歉,今天的事,母亲确实有些着急了,时煜他们也有欠考虑的地方。”
“嗯。”
云禅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高楼。
“我理解,婚约本就是旧事,大家各有立场,很正常。”
“你能理解,是顾家的幸运。”
顾宴殊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虬刃他……似乎不仅仅是为你打抱不平那么简单。”
云禅心头微动,没有接话。
顾宴殊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玄门法会的事,你和桃抈对好了吗。”
“嗯,说了,谢谢,你给的条件很优厚。”
“各取所需罢了。”
顾宴殊道。
“你自己最近有什么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云禅语气平静。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借法会的机会查一查。”
顾宴殊看了她一眼。
“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
云禅摇摇头。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
车子停在了顾宅大门口,云禅道谢下车,顾宴殊却叫住了她。
“云禅。”
他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目光格外认真。
“顾家永远是你可以信任和依靠的后盾,婚约之事,你不必有任何负担,你只需要遵从你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谢谢你。”
云禅真心地道谢。
云禅与顾宴殊互道晚安后上楼,正要开自己的房门,动作却微微一顿。
门把手上,系着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丝线的一端系在门把手上,另一端垂落在地,轻轻晃动着。
这不是她的东西,也绝非寻常之物,丝线上,带着一丝属于虬刃的气息。
云禅俯身,小心地解下那根丝线,丝线入手冰凉柔韧,非丝非麻,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筋络。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丝线时,一段简短的话传入云禅脑海。
“山水有相逢,前路多珍重。”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这八个字,是虬刃一贯的语气。
他是真的走了,用这种方式,做了最后的告别。
云禅捏着那根冰冷的丝线,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它小心地收了起来。
心中那点因争吵而产生的烦闷,终究化为了更深的无奈和若有若无的怅然。
云禅推门进去,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开灯,思绪万千。
虬刃的离去已成定局,眼下多想无益。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禅翻了个身,试图入睡,却毫无睡意,虬刃最后那个带着失望和决绝的眼神,总是不合时宜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他说,她看不清顾家,也看不清自己。
他说,有些事,不计较,就是默许。
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云禅思绪紊乱,辗转反侧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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