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关陇集团的丧钟
长孙无忌这些年一直在做这件事，把被打散的权力碎片重新聚拢起来，把被削弱的世家重新收编，把被赵子义得罪的势力重新拉拢。
他做得很慢，很稳，很隐蔽。
可赵子义看得见。
赵子义在，无论是谁都不敢太过放肆。
毕竟这个人他不讲道理，不跟你在规则中过招。
所以河东世家、江南世家，都有向赵子义靠拢的倾向。
他们想借赵子义的势，想他下场，在他身边慢慢的壮大。
可赵子义是真不想跟他们玩权利的游戏。
因为一旦他下场开始玩权利的游戏，他跟李二、跟李承乾这种相对纯粹的关系就断了。
李二对他，是君臣，也是翁婿，更是能互相骂街的忘年交。
李承乾对他，是太子，也是学生，更是能一起打闹的兄弟。
这些关系，比权力珍贵。他不想用权力去换。
而且作为穿越者，赵子义一直都有着自己的目标。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在朝堂。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世界那么大，全变成华夏。
一个人哪做得了那么多的事情，好不容易都穿越了，不得好好享受享受！
治国、政策的建议会给。
至于你们听不听，自己不管。
而赵子义的大部分建议，李二也好，朝堂也好，都是听了的。
而这里面很大的原因就是，赵子义只提建议，不争权利。
建议是赵子义提的，事情是别人做的，权利在他人手里。
所以那些建议不会威胁到任何人的位置，不会动摇任何人的根基。
可如果赵子义亲自下场呢？
这些权利就会在赵子义手里。
权利就那么多，你过来争了权利，别人就没权利。
这种情况下，他们哪还会如此采用赵子义的各项建议？
他们只会把赵子义当成最大的威胁，先联手把他摁下去，再考虑别的。
这也是朝堂上的人看不懂赵子义的地方。
而关陇集团的突然发难，就是因为李承乾封赵子义为中书侍郎。
中书侍郎，是中书省的副长官，核心决策者的官位。
更重要的是，中书令是长孙无忌。
如果赵子义接了中书侍郎，进了中书省，那就是直接插进了关陇集团的心脏。
长孙无忌不会允许。
所以关陇集团动了。
他们用武元庆当引子，想把赵子义逼出来。
可赵子义没出来。他推了。他跑了。他回了蓝田。
李承乾其实并不蠢，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跟李二一样，凭自己是无法压制关陇集团的。
监国这些年，他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难道不知道赵子义不愿意做官吗？
他当然知道，但他希望赵子义能帮他，他想凭着赵子义让这个朝堂达到平衡。
而赵子义也知道这些，所以他不想下场。
其一，他有自己的目标。
其二，这些事情本来就需要李承乾自己去面对。
其三，自己下场了，要不要弄死长孙无忌？弄死了长孙无忌，自己怎么面对皇后？弄死了长孙无忌，自己就成了皇权最大威胁。
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在关陇集团看来，是他们赢了。
赵子义灰溜溜地出了长安，中书侍郎没人接，武家被迁走，朝堂上少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他们可以弹冠相庆，可以举杯相贺。
可赵子义清楚，自己的退，是关陇集团丧钟的敲响。
李承乾暂时没能力压制关陇集团。
他监国才几年，根基不稳，人手不足，手里的牌也不够多。
可李承乾的性格决定了，他现在被关陇集团欺负得越狠，未来关陇集团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而且李承乾可是赵子义教出来的。
赵子义最擅长什么？放长线，谋大局。
历史上关陇集团结局只会再次上演。
赵子义走了，这在长孙无忌的意料之中。
他了解赵子义了，那个人骨子里就不是朝堂上的人。
你让他坐在中书省里批公文、跟各派系周旋、在朝会上跟人争辩，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长孙无忌要有万全的准备。
万一赵子义这么多年都是演的呢？
万一那个懒散、不争、不抢的样子，只是他藏了二十年的面具呢？
万一赵子义突然对权利产生了兴趣呢？
长孙无忌是一点也不想在朝堂上跟赵子义对上的。
所以长孙无忌抛出了一个元万顷，来找答案。
而这个答案他很满意。
这个答案他很满意，可李二一点都不满意。
李承乾跟在李二的身边，跟着他在御花园里散步。
李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捻着腰间的玉佩。
李承乾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很闷。
“这下你满意了？”李二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可李承乾听得出那句话底下藏着什么。
李承乾捏了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着李二的背影，问道：“阿耶，为什么？为什么阿兄不愿意帮我？”
“你阿兄没帮你？”李二问道。
“那不一样。”李承乾摇了摇头，“阿兄如果能在朝堂上，才能真正的帮到我。
他不在朝堂上，他给的那些建议、那些政策，下面的人执行起来总是打折扣。
这个推三阻四，那个阳奉阴违。如果阿兄在，他们不敢。”
“未来你是皇帝还是他是皇帝？”李二问道。
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从牡丹丛上扫过，落在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蜜蜂身上。
“子义在朝堂上帮你把关陇压下去了。然后呢？”
“然后朝堂我就可以说了算。”李承乾说道。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结局推演了无数遍。
李二摇摇头。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李承乾。
那目光里有失望，也有耐心。“再想。”
“难道不是吗？”李承乾皱起眉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阿兄不会跟我站到对立面。他永远不会。”
“子义不会跟你站到对立面的前提是，他独自一人。”
李二伸出手，在面前的牡丹花瓣上轻轻碰了一下，花瓣上的露珠滚落下来，滴在泥土里，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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