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被调教好的张灵玉
“起来吧，坐下说话。”
张灵玉一怔，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老天师看到他这副拘谨的样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老样子。
他本以为张灵玉在华南历练了一段时间，应该有所收获了，但现在看来，还不够完整。
骨子里那股纠结的劲儿，依然有。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张灵玉抬起头，目光茫然和期待。
“请师傅明示。”
“你的心思太多，又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错。”
“哪有那么多错可言，既然决定来了，那你就没错。”
“知行不一，我是这么教你的？”
张灵玉低下头。
老天师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在某些方面，心思细腻是好事，能够察人之所未察，见人之所未见。”
“但细腻过了头，就成了自我内耗，钻牛角尖。”
“你从小在天师府长大，学的都是正的思想，行的都是正的道路，一直以来都以“天师弟子”的身份自居。”
“突然有一天，你被世俗所影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身份了，于是开始自我束缚，把自己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张灵玉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师傅说的是对的。
老天师继续说道：
“就今晚的事情来说。”
“如果不是你多想，你压根不会半夜三更跑到我这里来。”
“如果不是你多想，你也绝对不会一进门就认错。”
“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没想清楚，就先跪下了。”
“你跪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的那个“错”字。”
张灵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老天师看着他，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其实，心思多这一点，不光你有，张楚岚也有。”
“那小子的心眼比筛子眼还多，十个八个弯都不带打磕绊的。”
“但他比你更通透，他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凡事无论对错，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不会因为自己做了一件错事就陷入自我怀疑，他会想办法把“错”变成“对”，或者干脆绕过“对错”本身，直奔结果。”
“但你不一样，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凡事都要论对错，越论越分不清。”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事，是能用简单的对和错来划分的？”
“人的一生得经历多少事，得做多少次选择？”
“倘若每件事都要先论个对错再做，那得论到什么时候去？”
“等你论清楚了，机会早就没了，人也早就走远了。”
张灵玉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所以，修心修到最后，修的其实就是一个字——”
老天师竖起一根手指。
“诚。”
“对自己诚实，对自己的本心诚实。”
“不要去管外界怎么说，怎么评判，你先问问你自己的心，你想要什么，你愿意做什么，你愿意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清楚了，就去做。”
“做对了，是造化，做错了，是历练。”
“都比在原地纠结、内耗、裹足不前要强一百倍。”
张灵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他郑重地向老天师行了一礼。
“师傅，弟子...受教了。”
老天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张灵玉猝不及防的问题。
“灵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是想回天师府，还是继续留在华南？”
张灵玉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师傅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更没有想到师傅会把选择权交到他的手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
师傅愿意让他回来了。
但紧接着，担心涌上了心头。
回天师府？
那华南怎么办？
他刚到华南没多久，庆尘给了他一个立足之地，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他这个时候离开华南，他该如何面对庆尘？
他该如何面对那些在华南一起共事的人？
如果不回天师府...师傅会不会觉得他不识好歹？
会不会觉得他心中已经没有龙虎山了？
他又开始纠结了。
老天师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的等他开口。
过了许久，张灵玉终于抬起头来。
“师傅，弟子想继续留在华南。”
老天师挑了挑眉。
“哦？说说你的理由。”
张灵玉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于情而言，弟子微末之际，是庆尘收留了弟子。”
“那时弟子被逐出师门，无处可去，是庆尘给了弟子一个容身之所，给了弟子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如果因为师傅愿意原谅弟子，弟子就弃他而去，这是无情。”
“于理而言，弟子已经入了华南，华南的建设有弟子的心血。”
“如今华南的局面尚未完全稳定，弟子若是半途而废，此为无理。”
“师傅，您能原谅弟子，给弟子选择的机会，弟子十分感激。”
“但站在情理的角度来说，弟子都应该继续留在庆尘的身边。”
“天师府永远是弟子的家，弟子会常回家看看的。”
老天师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有看错人。
张灵玉没有因为想要回天师府就抛弃华南，没有因为贪图安逸就背弃责任。
有始有终，有情有义。
这才是他张之维的弟子。
老天师不由的在心里感叹。
终于调教好了，不容易啊。
就在老天师正为自己那个终于开窍了的徒弟感到欣慰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狂奔，还伴随着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喊声由远及近。
“师傅！师傅！见鬼了——！”
老天师一愣。
见鬼了？
龙虎山敢有鬼？
闹呢？
门被猛地撞开，荣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像是真的见了鬼一样。
老天师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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