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滴答声与T恤衫,儿子醒了,母亲却怕了
清晨的阳光终于彻底撕开了云层,毫无保留地洒进了归元阁。
暴雨过后的天空蓝得有些失真。
虽然大厅的空气里,依然隐约残留着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混合着消毒水和铁锈的怪味。
但表面上,这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温馨。
姜默吃完面后就上楼补觉了。
昨晚的手术和杀戮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安吉拉则像只慵懒的波斯猫,蜷缩在客厅那张单人沙发上。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在下眼睑上,呼吸均匀。
但她的右手,依旧松松垮垮地握着那把染过血的手术刀。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那把刀就会在零点一秒内,切开入侵者的喉咙。
苏云锦和顾清影没有去睡。
经历了一夜的生死与高强度的劳作,她们的身体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虚脱状态。
根本睡不着。
苏云锦洗了个澡。
她换下了那身沾满污秽的防护服。
因为她的衣物都在主卧(现在被姜默占了),或者在之前的混乱中被毁了。
她只能在衣帽间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套姜默以前留在这里的衣服。
那是一件黑色的纯棉T恤。
很宽大,版型简单,胸口印着一个看不懂的白色logo。
穿在苏云锦身上,显得极不合身。
领口有些大,露出了她精致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下摆长到了大腿根,遮住了她那条昂贵的丝绸睡裤。
但这件衣服上,带着姜默的味道。
那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那种清冽的沐浴露香气。
苏云锦裹着这件T恤,坐在轮椅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姜默的气息包围了,拥抱着。
这种诡异的“居家感”,让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稳了下来。
她顾不上膝盖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
推着轮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特护病房的玻璃窗前。
透过玻璃,她看着躺在里面的顾子轩。
那是她的儿子。
是顾家的独苗。
顾清影则像个真正的小女仆一样,在厨房里忙碌。
她的十指贴满了创可贴,每一个动作都显得笨拙而小心翼翼。
洗碗的时候,她甚至不敢让瓷碗发出碰撞的声响。
生怕吵醒了楼上那位正在休息的“主人”。
“滴——滴——滴——”
特护病房内,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苏云锦隔着玻璃,眼神有些发直。
她在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却又真实得让人战栗。
就在这时。
监护仪的频率突然变了。
“滴滴——滴滴——”
变得急促了一些。
苏云锦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病床上那个插满了管子、像个破碎玩偶一样的顾子轩。
他的手指,那根被姜默接好的手指。
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皮也开始颤抖,像是要努力睁开。
醒了!
那个被姜默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的纨绔少爷,终于要醒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击着苏云锦的大脑。
“子轩……”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嘴唇颤抖着,想要呼喊儿子的名字。
作为母亲,这一刻她本该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握住儿子的手,告诉他妈妈在这里。
可是。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她的动作停住了。
僵硬地停住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顾子轩醒来,可能会发出声音。
可能会呻吟,可能会尖叫,可能会因为疼痛而大喊大叫。
那样会很吵。
苏云锦猛地回过头。
她惊恐地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姜默在睡觉。
他很累了。
如果子轩吵醒了他……他会不会生气?
那个刚才还给她擦药膏、给她煮面的男人,会不会又变回那个冷酷无情的暴君?
这种念头一出现,就像是野草一样在苏云锦的心里疯长。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压过了儿子苏醒带来的喜悦。
她竟然在怕。
怕儿子的声音,打扰了那个男人的休息。
苏云锦的手从门把手上缩了回来。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然后,她将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隔着玻璃,对着里面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眼神迷茫而痛苦的儿子。
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顾子轩醒了。
他的视线模糊,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了玻璃窗外的母亲。
那是他最依赖、最强大的母亲。
可是。
他看到母亲穿着那个司机的衣服。
满脸泪水,眼神惊恐。
正在对他做着噤声的手势。
那眼神里,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而是一种警告。
仿佛只要他敢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从楼上冲下来,将他们全部吞噬。
顾子轩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妈”。
但在母亲那近乎乞求的目光下。
他那到了嘴边的声音,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一滴眼泪,顺着顾子轩的眼角滑落。
他不懂。
但他怕了。
在这个清晨,在这栋死过人的豪宅里。
某种看不见的秩序,已经彻底重写了。
苏云锦看着儿子重新闭上嘴,乖乖地躺在那里。
她松了一口气。
随即,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
她是一个母亲啊。
可是现在。
在她的潜意识里,姜默的睡眠竟然已经比儿子的苏醒更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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