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正式会面
督军府，听枫阁。
今日是藤原一行人到访的日子。
盛夏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烈，但听枫阁临水而建，又有高树浓荫，倒也不显炎热。
巨大的琉璃窗敞开着，微风带着荷塘的水汽徐徐吹入，混合着冰镇酸梅汤的清凉味道。
沈易城与顾清平早已在阁内主位坐定。沈易城一身浅灰色绸质长衫，仍不减威严；顾清平穿着玉青色无袖旗袍，外罩同色系蝉翼纱短衫，发髻清爽，只簪了一支碧玉簪，清丽中带着夏日的舒爽。
约定的时间刚到，李强便引着一行人从回廊走来。
为首的藤原信岩，换了一身米白色亚麻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但眼神温润下隐着精光。
千叶绫子则是一身淡湖蓝色留袖和服，布料轻薄，印着细碎的白色桔梗花纹，步履轻盈，姿态优雅。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商会理事，不过看身形，更像保镖一些。
“沈督军，冒昧来访，多有叨扰。”藤原信岩站定，微微鞠躬，中文流利。
“藤原会长远道而来，欢迎。”沈易城起身，礼节性地虚扶。
顾清平亦微笑着向千叶绫子颔首：“千叶小姐这身和服很是清雅，正合夏日。”
千叶绫子立刻深深鞠躬，声音轻柔：“夫人过奖了。夫人今日这身装扮，才真是清雅如荷，令绫子自惭形秽。”
一番寒暄落座，侍女奉上冰镇酸梅汤并几样时令鲜果、清凉糕点。
藤原信岩尝了一口酸梅汤，赞道：“酸甜适口，生津止渴，贵府的消暑饮品甚好。”随即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正题，言辞依旧委婉，但核心仍是质疑近期针对日商的各种检查是否“过度”，影响“正常商贸”。
沈易城的回应也一如既往的硬气，咬定“依法依规”、“一视同仁”，并暗指若自身干净则无需担忧。
顾清平与千叶绫子那边，则围绕着夏日饮食、花卉、衣料等话题，看似闲谈，实则机锋暗藏。
顾清平提到“夏日蚊虫滋生，需时常清理积水，保持洁净”，千叶绫子便感叹“有时过于严苛的清理，难免伤及无辜花草”。
两人语笑嫣然，但话语深处的隐喻与试探，彼此心知肚明。
藤原信岩见正面施压难有进展，又将话题扯到“时局”与“地方自治”上，言语间隐约流露出对“某些强有力外部协助”的推崇。
沈易城这次并未直接硬驳，但态度鲜明地表示“宁城之事，宁城人自会处置，不劳外人费心”，堵死了对方的话头。
气氛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与冷淡。
约莫一小时，藤原信岩便起身告辞，理由是他还要去拜访领事馆友人。
沈易城亦起身，对顾清平温言道：“夫人，你代我送送藤原会长和千叶小姐吧，我书房还有份急件需处理。”
顾清平会意，浅笑应下：“好。”
于是，顾清平引着藤原一行，缓步走出听枫阁，沿着树荫下的回廊，朝前院停车处走去。李强不远不近地跟在侧后方。
一路上，顾清平与千叶绫子仍轻声交谈着无关痛痒的话题，藤原信岩偶尔插言，礼貌周全。
行至前院，双方告别。藤原信岩一行走向自己汽车，藤原侧头，用极低的声音，以日语对紧随身侧人说了一句：
“冥顽不灵，计划照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又快，且用的是地道的京都腔日语。
若非顾清平这些时日潜心研习日语，对各种口音和语调用心揣摩，又全神留意，几乎不可能捕捉到这句短暂的低语。
顾清平脸上送别的微笑丝毫未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优雅地站在那里目送他们离去。
看着两辆汽车驶出督军府大门，顾清平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她转身，快步走回听枫阁。
沈易城并未去书房，仍在阁内窗前站着，见她回来，立刻问：“如何？”
顾清平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他。
沈易城眼神骤寒：“计划……果然，他们根本没打算收手或谈判，这次拜访只是确认我们的态度。……看来他们早已制定好下一步的动作。”
“我们要主动。”顾清平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清亮，“既然知道他们有计’，我们就不能坐等。赵承屹提供的名单和南省的情报，或许能让我们先发制人，打乱他们的节奏。”
盛夏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明晃晃地照进来，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凝重。
顾清平近日总觉得有些惫懒，胃口也不似往常。
起初只当时序入夏，天气炎热，加上思虑过重所致。她自己是医者，便调整了饮食，增加了休息，并未太放在心上。
直到这日清晨，她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书房整理资料，刚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险些站立不稳，连忙扶住桌沿。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恶心感。
她怔住了。
算了算日子。
她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惊喜、茫然、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缓缓在梳妆台前坐下，手不自觉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在这里，正在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易城的孩子。
想到沈易城，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柔软和暖意，但随即，现实的重压便如影随形般袭来。
如今是什么时候？外有日寇步步紧逼，内有南省变局暗涌，宁城看似稳固，实则……
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是喜，却也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她独自坐了许久，直到侍女在门外轻声询问是否要用早餐，才恍然回神。
整整一天，顾清平都有些心神不宁。她照常处理事务，与沈明珠聊天，去老夫人处请安，但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远。
傍晚，沈易城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妻子似乎有些不同。她看向他的眼神，温柔依旧，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似喜悦，又似忧虑。
“清平，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太累了？”他走到她身边，习惯性地想揽住她，却被顾清平轻轻握住了手。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162/41328847.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