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急转直下

顾清平看着弟弟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守护之意，知道再劝也无用。她了解清安，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况且，有清安在身边，她确实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但你也要答应阿姐，不要太过紧绷，照顾好自己。”

顾清安立刻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的澄澈，也带着军人的可靠：“我答应你，阿姐。”

顾清安重新调整了督军府的明暗哨，亲自检查每一班岗哨的交接，对进出人员盘查得更加细致。顾清平日常的饮食、用药，甚至房间内的熏香、摆设，他都默默留意。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常跟在沈易城身边出入正式场合，而是更像一个沉静的影子，护卫在顾清平活动的范围之内。

沈明珠某次打趣他：“你现在简直比李妈还像老妈子。”

顾清安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认真道：“四小姐，安全无小事。”便又去检查窗棂的插销是否牢靠了。

顾清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暖流涌动。乱世风雨飘摇，但亲人毫无保留的守护，便是最坚实的屋檐。

她知道，自己不仅要为自己和易城，也要为腹中的孩子，为这些爱她的人，更加谨慎、坚强地走下去。

而有了清安这道最贴身的防线，她心中那份因怀孕而生的隐约不安，也被抚平了许多。她可以更专注地思考如何应对藤原信岩的“计划”，如何利用赵承屹的情报破解南省危局。

腹中的新生命在悄然生长，外界的暗涌也从未停歇。但在这个夏天的督军府里，一份沉静而强大的守护力量，已然围绕着她悄然筑成。

盛夏的宁城，白日蝉鸣聒噪，夜晚却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骤生凉意。

顾清平正与沈易城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榧木棋盘上，声音清脆，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得松弛。

顾清安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翻阅文件，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突然，书房外传来极其急促、甚至有些凌乱的脚步声。顾清安立刻放下文件，手已按在腰侧，起身挡在了顾清平与门口之间。

来人是李强。他甚至连军帽都跑歪了，额上汗水与雨水混在一起，脸色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与震惊。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变调：

“督军！夫人！关外急电！张、张大帅……出事了！”

“哐当”一声，沈易城手中的黑子掉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他猛地站起身：“快说！”

顾清平的心也骤然一紧，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李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声音，但每个字仍像带着冰碴：“电报上说，昨夜张大帅乘车从帅府返回城外别馆途中，车辆突然失控，撞断路旁大树后翻入深沟……张大帅重伤，送医途中……不治身亡！”

东北的定海神针，那位脾气火爆却牢牢掌控着关外大局、让日本人多年来投鼠忌器的张大帅，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意外”的方式突然殒命！

顾清平拿着电文纸的手指微微发凉。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张明杰坚韧的脸，想起他送来的贺礼和信中隐含的关切。如今，千斤重担、血海深仇，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压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肩上。

“这绝不可能是意外！”

沈易城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家，身姿挺拔如松，但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肩膀线条，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当然不是意外。”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冰冷的铁锈味，“这是谋杀。是日本人蓄谋已久的斩首行动！他们等不及了，再也忍不了张帅这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了！”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除掉张帅，制造混乱，甚至趁机出兵全面控制东北——这就是他们的‘计划’！藤原信岩那句‘计划照旧’，恐怕指的不只是在宁城搞小动作，更是这盘大棋的一部分！”

顾清平的心沉了下去。是啊，如果日本人连东北王都敢用如此激烈的方式除掉，那么他们在宁城、在南省的所有渗透、颠覆、拉拢，都只是为最终的战略目标服务。

张帅之死，像是一声总攻的号角，宣告着日本人彻底撕下了渐进蚕食的伪装，露出了鲸吞的獠牙。

“明杰他……”顾清平忧心忡忡，“他能稳住局面吗？这场车祸意外说明内部必定有亲日派勾结外敌……”

“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易城走到地图前，  “杀父之仇，容不得他退缩。但这场仗，难。”

他的手指缓缓南移，划过长城，落在宁城的位置，又扫过南省。“东北若有大变，就是华北，接着是我们这里。”

书房内一片死寂，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顾清平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在这个孩子即将到来的时刻，外面的世界却骤然滑向了全面战争的深渊。

她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为了千千万万可能要在战火中颠沛流离的普通百姓。

“我们必须立刻做最坏的打算。”顾清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晰，“加强宁城及周边防务，尤其是与南省、与可能成为日军南下次要方向的接壤地带。物资储备、医疗系统、难民预案……所有战时机制都要秘密启动。”

“还有南省，”沈易城接口，眼神锐利如刀，“赵明启那边与日本人的勾结，必须尽快掐断！绝不能让他们里应外合，在南方也打开缺口！”

他看向顾清平，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忧色，心中刺痛，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清平，对不起，在这个时候……”

顾清平摇摇头：“别说这些。易城，你去忙，我也可以帮忙。”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无比：“我们没有退路。”

沈易城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身躯下蕴含的惊人力量。

是的，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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