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这样不够
夫妻二人相拥无言，却仿佛已将彼此的心意和力量，传递给了对方。
顾清平闭上眼，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知道，无论前路多少风雨，身后总有这样一处港湾，一个这样值得托付和并肩的人。
这就够了。
平京的夏天比宁城更显燥热。
车队在严密护卫下，低调地驶入一处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公馆。这是凌珣在城郊的一处秘密办公地点。
顾清平下车时，略感疲惫，但精神尚好。
凌珣早已迎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只是比上次分别时清瘦了些，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那是长期处于高压前线统帅特有的印记。
然而，当她看到顾清平时，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凤眸里，还是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暖意，那层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清平！”她大步迎上来，声音比平日略柔和些，但仍旧带着特有的清朗。她本想如老友般拍拍顾清平的肩，手到半空却顿住了。
目光在她脸上逡巡，随即挑眉，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趣道，“看来宁城的水土养人，督军府伙食不错？我怎么瞧着，你比在关外时……圆润了些？”
她本是想冲淡久别重逢的沉重和当前局势的压抑，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顾清平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示意跟随的顾清安和护卫在门外稍候。
书房门轻轻关上，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才抬眼看向凌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不是胖了，阿珣。是怀孕了。”
“什么？！”凌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顾清平平静确认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惊怒和后怕猛地冲上头顶！
她一步跨到顾清平面前，素来沉稳冷静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罕见的严厉和难以置信，甚至因为急切而忘了压低嗓音，露出几分原本的清越：
“胡闹！清平！你简直是胡闹！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关外炮火连天，华北危如累卵，从宁城到平京这一路有多不太平？！你怀着身孕，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沈易城呢？他就这么让你来？！他疯了吗？！”
她气得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戎装下的胸口微微起伏，转回头盯着顾清平，眼神里满是责备与心疼：
“你自己的身体什么情况你不清楚？早孕最是需要静养安胎的时候！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你让我……你让沈易城怎么办？！让宁城怎么办？！”
顾清平安静地听着挚友兼救命恩人这连珠炮似的斥责，非但没有生气，心中反而涌起一股暖流。只有真正在意你的人，才会如此失态。
待凌珣一口气说完，顾清平才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扶手，温声道：“阿珣，你先别急，坐下听我说。”
凌珣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眸子，深吸了几口气，依言坐下，但眉头依旧紧锁。
“你是知道我的，”顾清平缓缓开口，目光坦然，“从不怕冒险。但这次，不是冒险，是必须。”
她将宁城面临的南省危局、日谍网络的疯狂反扑、以及她和沈易城对当前散沙般局势的忧虑，简明扼要地道出。
“……易城离不开宁城，能代表他、也最能让你信任的人，只有我。有些话，有些结盟的诚意与底线，必须当面才能说清，才能取信。电报不行，信使不够。”
她顿了顿，手轻轻抚上小腹，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坚定：“至于这个孩子……正因为有他，我才更必须来。我要为他，为所有可能出生在这个乱世的孩子，争一个不那么绝望的未来。躲在宁城，或许安全一时，但若大局崩坏，何处是真正的桃源？”
凌珣听着，胸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看着顾清平——这个外表清丽柔婉，内里却坚韧如钢、心怀天下的女子。
她自己何尝不是隐姓埋名，以女子之身扛起一方军事重任，深知在这乱世想做点事、尤其是女人想做点事，需要付出多少，冒多大风险。
半晌，凌珣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无奈、敬佩，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你呀……总是有你的道理。”她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下来，却更显郑重，“既然来了，就不说这些了。从现在起，你住在我这里，安保按最高级别。我会让我的私人医生立刻过来给你检查，一切以你和孩子的安全为第一。”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神情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好了，骂也骂过了。现在，让我们谈谈正事。你带来的沈易城的条件，和我这边的底线……我们需要尽快达成一个真正能应对危局的同盟框架。时间，不等人了。”
厚厚的一叠文件摊开在书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数据、兵力部署和物资清单。茶已经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经过数小时的反复磋商、争论、妥协，一个立足于宁城与平京之间的紧急互助与联合防御框架，终于初步成型。
条款涵盖了情报共享、有限度的军事协同、紧急物资通道、以及面对日军进犯时的初步策应方案。
这已经是两个地方实力派在现有格局下，所能达成的最具实质性的合作了。
顾清平揉了揉发涩的眉心，身体确实有些乏了，但心中那块大石，并未因这份文件的落成而真正落地。
她端起微温的茶杯，却没有喝，目光投向窗外渐起的暮色，忽然轻声开口：“阿珣，你说……我们这样，够吗？”
凌珣正将钢笔帽慢慢旋上，闻言动作一顿。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与顾清平并肩而立，望着远处城墙的轮廓。
良久，她才吐出两个字，清晰而沉重：
“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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