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悬梁自尽?
庄姨娘其人,顾山月并不熟悉,上次靖安侯府宴会她也并没有露面,连听到她的名号也是叶淮然提起,是自己三叔的妾室,并生育一个女儿名为安娇月。
顾山月本以为这二人在侯府是透明人的存在,毕竟全都仰仗着侯府,可如今看了眼前人,竟然不似伏低做小之辈,甚至姿态比安知微还要高些,这人,确实是庄姨娘吗?还是孙长峰的妾室?可是据她所知,孙长峰并没有其他妾室啊?可来人为何自称姨娘?
顾山月心中疑窦丛生。
在她暗自打量时,庄姨娘那双凤眼也正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流转,眸中先是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随即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幽深,令人捉摸不定。
安知微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婉得近乎怯弱的笑容,轻声为顾山月介绍:“琳琅,这位是……你三叔房里的庄姨娘。”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顾山月按下心头疑惑,刚想依礼称呼,那庄姨娘却已抢先一步,热络地伸出手,不容分说地握住了顾山月的手腕。那手带着凉意,力道却不小。
“哎哟,这就是我们苦尽甘来的大小姐吧!瞧瞧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真是像极了先侯爷和夫人!” 庄姨娘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夸张的怜惜,另一只手还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按了按并没什么泪水的眼角,“可怜见的,在外头受了多少罪啊!你三叔……你三叔临去前,还心心念念着他这亲侄女,直念叨说对不起大哥,没把琳琅找回来……” 她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安知微叹了口气,依旧是那副柔顺样子,轻声细语地接过话头:“庄姨娘说的是,三弟他……确实一直挂念着。只是,如今琳琅回来了,是大喜事,过去伤心的事就莫要再提了,没得惹孩子难过。”
庄姨娘仿佛没听见安知微的打岔,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目光在顾山月和安知微之间打了个转,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是啊,大喜事!咱们这侯府啊,人丁本就单薄,我和月姐儿在偏院住着,平日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冷清得紧。如今大小姐回来了,这府里总算能添些热闹气了,虽已经嫁了如意郎君,可也要时常回来看看才好。”
安知微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姨娘这话说的,原是你们自个儿嫌前头闹腾,非要寻那最清净的院子住,怎么如今倒像是府里慢待了你们似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咱们侯府不容人?既是一家人,自然该亲近些才好。”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依旧是那副万事好商量的怯懦主母模样。
顾山月冷眼旁观,心中疑云更重。安知微对这庄姨娘的态度,与其说是主母对妾室,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忌惮的迁就。
可一个无依无靠的姨娘,凭什么?联想到方才正厅里,连那些族老在孙长峰面前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庄姨娘的“骄傲”,实在显得突兀又诡异。
“你说的是,一家人自然该亲近。” 安知微笑着打圆场,仿佛没看见庄姨娘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讥诮,转而对着顾山月,语气愈发慈爱,“琳琅,你既回来了,缺什么、短什么,或是喜欢什么新奇玩意儿,都跟姑姑说,姑姑都给你记着,回头就让人给你送去。今儿是你回家的好日子,咱们只说高兴的事儿。”
庄姨娘用帕子掩着唇,轻笑一声,那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瓷器:“喜事儿,当然是天大的喜事儿!说起来,大小姐出生那会儿,我才刚被三爷抬了姨娘没多久呢。那时候啊,我身份低微,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没什么福分亲近您这位嫡出的千金。可先夫人……哎,真是菩萨心肠的人儿!” 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感慨,不似作伪,“我偶尔替三爷去给侯爷传话,碰上夫人,她从未因我的出身轻视过我,每回都和颜悦色的,有时得了时兴的料子、点心,还会赏我一些,说我伺候三爷辛苦……那样端庄、仁厚,又刚强的一个人,谁能想到……”
她刻意顿了顿,目光幽幽地落在顾山月脸上,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一种引人探究的语气叹道:“……唉,那样笃信佛法,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都说好人有好报,怎么最后就想不开……竟悬梁自尽了呢?”
“悬梁自尽”四个字,如同惊雷,猝然在顾山月耳边炸响!
她一直听闻母亲是因父亲去世悲痛过度,郁郁而终,也有传言是殉情?却从未有人如此明确地告诉她,是这般惨烈的“悬梁自尽”!她心头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凝住,脸上血色褪尽,怔怔地看向庄姨娘,又下意识地看向安知微。
安知微脸色霎时一白,一直维持的温和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几乎是立刻出声打断,现实心疼的看了一眼顾山月的反应,而后语带责备道:“庄姨娘!今日是琳琅回来的大喜日子,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没得惹孩子伤心!”
庄姨娘却像是浑然不觉,反而对着顾山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诡异慈爱的笑容:“姑奶奶别恼,我这不是看着大小姐找回来了,心里高兴嘛!大小姐走失的时候年纪小,对父母怕是没什么印象了。我这也是想着,让她多听听父母的事,知道先侯爷和夫人是多么好的人。”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却确保顾山月能听清,“大小姐,若您日后想知道些关于爹娘的旧事,或是您三叔的事儿,尽管来偏院找我。我这个人啊,旁的本事没有,就是得空,定好好跟您说道说道。”
安知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那是一种强压着怒火的冰冷。她不再看庄姨娘,只对顾山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生硬地下了逐客令:“庄姨娘,琳琅今日也累了,需要歇息。你若无事,便先回去吧。”
庄姨娘见状,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达成了什么目的一般,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更深了。
她袅袅娜娜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是是是,我们这就走,不耽误大姑奶奶和大小姐说话。” 临转身前,她又深深地看了顾山月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暗示,这才扭着腰肢,款款离去。
室内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安知微才像是耗尽了力气般,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惯有的、带着轻愁的温和,对顾山月歉然道:“琳琅,你别往心里去。她……她一个人守着月姐儿在偏院,日子过得不如意,心思难免重了些,说话也不知轻重,有时连我都……唉,许是精神也不大爽利了。她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她拉着顾山月的手,努力营造温馨氛围,“今日是你回家的好日子,晚上留下,陪姑姑用个便饭再回去,可好?”
顾山月面上顺从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庄姨娘,太奇怪了!她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针,表面热情,内里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暗示。
尤其是她故意提及母亲“悬梁自尽”,以及那句“刚强”、“笃信佛法”……若母亲真是那样一个心性坚韧且虔诚信佛之人,怎么会选择悬梁这种……在佛法中被视为重孽的方式结束生命?
难道……母亲当年的死,真的另有隐情?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顾山月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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