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纵死不降
三日后，青丘山阴，一处新辟的陵园。
没有奏乐，没有繁文缛节。
只有黑压压的人群，沉默肃立。山风呜咽，卷起新翻泥土的气息与未散的血腥味。
数百座新坟整齐排列，坟前简单立着木碑。
最前方，一座坟茔格外高大，碑上以刀刻出粗犷字迹——暴猿族族长袁山之墓。
暴猿族残存的数十名战士跪在坟前，大多带伤。
其中一名格外年轻的暴猿少年，脸上稚气未脱，身上缠满绷带。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却终于忍不住，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嚎哭，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土地上，咚咚作响。
“族长……阿爹……阿哥……俺发誓……发誓一定要杀光那些虎崽子！杀光他们！啊——！！！”
嘶哑的哭嚎如同泣血，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白灵儿早已泪流满面，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苏清雪冰眸微红，握剑的手骨节发白。
秦羽瑶静静立于一旁，面色沉凝，眼中亦有水光闪动。
整个青丘联盟，笼罩在深沉的悲恸与压抑的怒火之中。
就在此时，陵园入口处，空间微微荡漾。
一道黑袍身影，悄然出现。
人群一阵骚动，无数目光瞬间聚焦。
陈默一步步走来。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银眸深邃，之前那骇人的血丝已然褪尽。
怀中，那枚本命灵叶散发着温润生机，助他一路隐匿疗伤，终于在此刻赶回。
他径直走到袁山坟前。
目光扫过那粗犷的碑文，扫过坟前嚎哭的少年，扫过后方那数百座新坟。
静默片刻。
他缓缓单膝跪下，伸出右手，按在冰冷的墓碑上。
“袁山老哥，右路军的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平静之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森寒，“我陈默，回来了。”
他抬起眼眸，银光如冷电扫过全场。
“此仇，必百倍讨还。”
“天虎皇朝，必以血偿。”
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锥，凿进在场所有战士的心中。
那年轻的暴猿少年停止了嚎哭，抬起泪痕狼藉的脸。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用力点头，像是要将这誓言刻进灵魂。
陈默起身，看向秦羽瑶等人：“回议事厅。”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秦羽瑶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损失统计与情报汇总，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声音冷静却沉重。
“右路军，出征时四千七百余人，归来不足九百，其中重伤者过半，彻底失去战力者三百余。暴猿族……战死约两千一百人，铁背犀族战死八百，其余各部皆有大量伤亡。”
“左路军，虽得龟祖前辈相助避过灭顶之灾，但前期激战与山岳亲王一击，亦折损一千三百余人，伤者两千。我本人伤势需月余方能恢复大半，星辰罗盘受损，短期无法全力催动。”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另一份情报。
“我军现存可战之兵，加上留守部队及新近投靠的部分族群，总数约一万两千。但精锐损失惨重，士气虽因主帅归来与复仇之誓有所提振，根基已伤。”
“至于化神期的高端战力方面，”秦羽瑶抬起眼帘，看向陈默，“除你之外，龟祖前辈态度不明，是否再次出手难以预料。而天虎方面……”
她将一份密报推到陈默面前：“最新消息，天虎妖皇已下亲征令。黑虎、赤虎、玄虎三大禁卫军团倾巢而出，山岳亲王所部亦在调整，随时可投入战场。”
“敌方已知化神战力：妖皇虎煞，化神后期。亲王山岳，化神前期。另外，大皇子虎煞、二皇子虎狂、三皇子虎裂，皆已至元婴巅峰极限，随时可能临战突破，踏入化神。”
厅内一片死寂。
化神后期对化神前期，几乎是碾压。
即便陈默虚空道神异，能越阶斩杀虎贲，但对上化神后期妖皇，胜算渺茫。
对方还有山岳亲王，三个半步化神的皇子，以及数十万虎狼之师。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一直沉默的林薇薇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开口：
“默默哥，羽瑶姐……敌我实力悬殊至此，正面抗衡无异以卵击石。我们……我们是否可以考虑，暂避锋芒？放弃青丘基业，分散潜入莽荒深处，保存火种，以待将来？”
这是最理智，也最残酷的选择。
白灵儿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可是……袁山族长和那么多兄弟的仇……”
“仇一定要报！”林薇薇急道，“但不是现在送死！活下去，才有希望！”
众人看向陈默。
陈默尚未开口。
“我反对。”
清冷的声音响起。
苏清雪缓缓站起，冰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薇薇脸上，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决绝。
“薇薇，你说得对，理智上，撤退是最优解。”
她话锋一转，冰魄剑意无形弥漫，空气温度骤降。
“但有些仗，不能只靠理智。”
“青丘是我们的根，是无数战死兄弟誓死守护的家园。身后是莽荒绝地，退一步，便是彻底失散，沦为流寇，被逐个击破，再无翻身之日。”
“天虎要的，就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我们退，他们便会追进莽荒，追杀到最后一兵一卒。”
她走到议事厅中央，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冰玉相击。
“今日我们退了，袁山族长和右路军数千英魂，何以瞑目？那些将性命与族运托付给我们的盟友，如何看待？”
“这一战，不是为了争霸，是为了生存，是为了告诉整个妖域——压迫之下，亦有宁死不屈的反抗！”
她转身，看向陈默，冰蓝眼眸中燃烧着与他眼中相似的火焰。
“我提议，不退，不散。”
“集结所有力量，固守青丘。”
“凭险而守，背水一战。”
“要么，击退天虎，打出我联盟生路与威名。”
“要么——”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便与青丘，共存亡。”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白灵儿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秦羽瑶深吸一口气，看向陈默。
林薇薇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不再言语。
陈默缓缓起身，银眸之中，倒映着苏清雪决绝的身影，倒映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战意。
他走到窗前，望向东方。
那里，黑云压城，风暴将至。
“清雪说得对。”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退无可退，那便战。”
“传令全军，依托青丘山脉与祖树秘境，构筑最后防线。”
“这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告诉这片天地——”
他转身，银眸寒光四射。
“我青丘联盟，脊梁未断，血性犹存！”
“纵死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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