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争执

日子在平静与忙碌中悄然流逝。段叙川兑现了诺言，很快便着手按照沈禾的建议调整了助理的选拔流程，最终入围的几位候选人各有所长，竞争颇为激烈。

而沈禾的“一木服装设计”也在叶缦缦的加入后，运转得更加顺畅有序，预约的私人订制客户排期甚至排到了两个月后。

这些消息都是他们在饭后闲谈的时候，分享给彼此的。

还没等段叙川抽出时间去沈禾店里“拜访”叶缦缦，沈禾就又一次去了段氏集团。

这一次，她虽然仍然带着餐盒，倒不全是为了送饭。

段叙川最近在跟进一个至关重要的跨国并购案，连续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晚餐时间都常常被会议或越洋电话占据，无法按时回家。沈禾心疼他，特意嘱咐厨师准备了更滋补安神的汤水和小菜，装进保温餐盒。

除此之外，她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还装着另一样“心血之作”——几套精心绘制的婚礼西装设计图和婚纱设计图的初稿。

自从两人火速领证后，关于婚礼的具体细节便提上了日程。虽然段叙川坚持要全权负责给她筹办一个盛大的婚礼，要她不必操心，但在服装这一点上，沈禾要求必须自己设计。

就算再累她也开心。

为了段叙川的西装，她反复琢磨，既要体现他身为集团掌权者的沉稳气度，又要融入专属于新郎的浪漫与柔情，她做了无数种尝试才定下几版能让她稍稍满意的。

至于她自己的婚纱，灵感更是如泉涌，画废了不知多少张草图，才最终定下几款风格各异、但都让她心动不已的雏形。

费时费力，但她乐在其中。

沈禾的原话是：“在所有重大的场合都愿意穿自己设计的衣服，这才能体现一个设计师的自信和水准。”

不过，段叙川心疼她，不同意让她亲手制作重工婚纱，怕她劳累。

他早有打算：“等这个案子忙完，我们去欧洲旅行，带着你的设计图拜访几个高级定制工坊和面料商。婚纱和礼服的制作，交给他们，你只需要做最核心的设计总监，把控最终效果就好。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这个安排让沈禾既期待又安心。

此刻，她带着热腾腾的晚餐和同样新鲜出炉的设计图，熟门熟路地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里依旧安静。

然而，当她走近段叙川那间董事长办公室时，却发现走廊上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安静地站在办公室门前。那女孩一头黑色的短发别在耳后，简直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似乎是听到了沈禾的脚步声，女孩转过身来。沈禾看清了她的脸，是跟背影完全相符的一张娃娃脸。

沈禾目光下移，她胸前那泛着冷光的工牌显示着她的岗位。

董事长助理？！

沈禾确实是吓了一跳，因为段叙川在敲定新助理时跟她说过，这位女员工既有出彩的实际经验又有扎实的理论知识，能搞定任何难缠的客户，面对什么都不怵。

当时沈禾还想当然地脑补了一位气场强大、精明干练的经典女强人形象，也许会很像她的小姨。

没想到真人竟是这般……嗯，这样有反差感。

女孩看到沈禾，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可以说十分讨喜。

她微微躬了一下身，笑眯眯道：“夫人好！我是新来的董事长助理，谢佳。”

她倒是毫无新人的怯场。

沈禾很快收起讶色，对她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好，谢助理。”

沈禾看谢佳的样子，显然也是有事来找段叙川。她刚想开口询问怎么不进去，办公室紧闭的门内，就隐隐传出了压抑着的、明显带着不悦的争执声。

声音虽然隔着厚重的门板有些模糊，但其中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嗓音，沈禾立刻就辨认了出来。

是爸爸。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最后挑了这么一个助理？跟在你后头出去见客户，像个什么样子！人家会怎么看我们段氏？会觉得我们儿戏！不够庄重！”段铭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沈禾的心微微一沉。她下意识担忧地看向身旁的谢佳。

谢佳显然也听到了门内的指责，那番话几乎是明晃晃地在质疑她的形象和能力，认为她“不像样子”、“不够庄重”。

任何一个刚刚担任如此重要职位的人，听到顶头上司的父亲、集团前董事长如此评价，恐怕都会不安。

然而，谢佳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她依旧站在那里，那笑眯眯的样子甚至都没有黯淡一分，仿佛门内那些针对她的尖锐话语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耳边吹过，就了无痕迹。

她就那么坦然地站在那里，一心等待里面的人结束一场对她来说无关紧要的讨论，然后进去汇报工作。

“爸，您多虑了。”是段叙川，“而且谢佳根本不需要‘跟在我后头’去见客户。因为她一个人就有足够的能力谈成绝大多数业务。上次跟万成的续约谈判，就是她独立完成的，结果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

这样最实际的证据甩出来，倒让段铭一时哑火了。

段叙川却没打算就这么结束：“您总是这样，爸。因为一些先入为主的、根本没道理的偏见，就轻而易举地忽略掉一个人内里真正的价值和闪光点。看不到她们实际上是多么优秀、多么难得的人。”

这话显然意有所指，不仅仅是在说谢佳。

果然，段叙川沉默了几秒，就直接把话摊开了：“不光是关于助理人选的问题，还有……沈禾！您不也是这样吗？就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因为她过去二十年的经历不符合您对‘段家大小姐’的想象，您就……”

他顿了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以为、我以为您是她的亲生父亲，您苦苦寻找了她二十多年，在她终于回来的时候，您一定会加倍爱护她、信任她……”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质问：“可是我没有想到！爸，我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您到底有没有后悔那样对待她！”

门外的沈禾，握着文件夹和餐盒袋的手指，倏然收紧。指甲陷进肉里，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酸涩与委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住。

就算她再怎样强装洒脱，被好不容易才得以相认的亲生父亲这样对待，有几个人能真正放得下？

这明明是她渴望了二十年的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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