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等着我回来

沈清仪和沈凝终于走了过来。她们刚才一直站在车边，将河边发生的一切，包括段叙川失控的拥抱和眼泪，都看在了眼里。

沈凝的目光在段叙川狼狈的样子和沈禾微红的眼眶间扫了扫，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调侃道：“姐，姐夫，你们俩这是……一大早商量好了一起做好人好事啊？”

沈禾被她说得脸颊微热，瞪了她一眼。段叙川则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目光却下意识地又瞥向沈禾，仿佛要再次确认她的存在。

沈清仪却没有女儿那般轻松。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段叙川，那眼神像是要穿透他湿透的衣物，看进他心里去。

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在段叙川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开门见山地问道：“段叙川，你今早出现在这条去机场的路上，应该不是碰巧路过，更不是为了‘见义勇为’去救一个陌生的落水女孩吧？”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刚才那场“误会”之下，隐藏的另一个意图——他分明是想在路上堵沈家的车。

段叙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抬起眼，迎上沈清仪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试图找借口。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同样直接地回答：“我现在想跟你们一起送送她。”

沈清仪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但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

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因为这场意外耽搁了一些，但还来得及。她转向沈禾，语气不容置疑：“行了，别在这儿耽搁了。赶紧上车，还得去机场。至于你——”

沈清仪又看向段叙川，指了指他那辆还亮着灯、钥匙没拔的车：“让你的司机或者助理来处理你这辆车。要是真想送，就跟我们一辆车去机场。”

段叙川立刻点头：“好。”

他拿出手机，迅速给管家发了条信息，简短交代了地点和车辆情况，让他派人来处理。然后，他毫不迟疑地走向沈家的车，甚至没有先去处理自己一身湿冷。

沈清仪皱了皱眉，到底没再说什么。一行人重新上车，车内暖气开得更足了些。段叙川坐在沈禾旁边，虽然湿透的衣服让座位也很快变得潮湿，但沈清仪也只是不满地瞥了几眼，几次忍住了说话的冲动。

段叙川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沈禾身上移开，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又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沈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只能由着他去，偶尔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到了机场，沈清仪直接带他们去了贵宾休息室，并且安排随行的人去最近的店买了一套男士休闲装。

段叙川道了谢，去更衣室快速换下了那身湿冷沉重、几乎让他有些失温的衣物。

当他换上干爽衣服走出来时，虽然头发还有些微湿，脸色也不复往日红润，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往日的挺拔从容，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紧张和依恋，依然清晰可见。

贵宾候机室里安静舒适，热饮和点心早已备好。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沈禾被沈清仪和沈凝拉着，又最后嘱咐了一些生活细节和注意事项。段叙川就坐在她们对面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们，尤其是看着沈禾。

沈清仪和沈凝说着话，沈禾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段叙川。她能感觉到他投射过来的视线，那里面充满了不安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分离焦虑。

终于，趁着沈清仪去接一个电话，沈凝起身去拿点心的空隙，段叙川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到了沈禾面前。他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需要微微仰视她，也无形中消弭了他平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显得格外……脆弱。

“小禾，”他开口，声音还是有些低哑，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没有骗我，对吧？”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仿佛刚才河边沈禾的保证，还不足以完全驱散他心底那片厚重的阴霾。

沈禾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虑，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搁在膝盖的手背上。他的手还有些凉，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冰得吓人。

“我没有骗你，阿川。”她耐心地、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轻柔却无比笃定，“我向你保证，我这次去英国，真的只是留学。为了完成学业，也为了……爸爸的心愿，和我自己的梦想。我会每天……嗯……”

沈禾自己想了想：“至少每两天跟你通一次电话，或者视频。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你随时可以打给我，发信息给我，我只要看到，一定会回。我不会突然消失，不会让你找不到我。我发誓，好吗？”

段叙川听着，眼神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终于渐渐松弛。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适中，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得让她生疼。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再抬起头时，他眼中虽然还有不舍，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已经淡去了许多。

“好。”段叙川点了点头，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平日的沉稳，虽然依旧有些涩，“我相信你。你……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段叙川又着重强调道：“不管是什么事。”

“嗯，我知道。”沈禾用力点头。

登机广播终于响起，清晰的女声提示着飞往伦敦的航班开始登机。

沈禾站起身，沈清仪和沈凝也走了过来。最后的时刻到了。

沈禾拎起随身的小包，拉过登机箱，目光依次掠过小姨、妹妹，最后，长久地停留在段叙川脸上。

段叙川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刚才那样急切地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清仪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芽芽。到了报个平安。”

沈凝抱了抱她：“姐，一路顺风！记得多拍照！”

沈禾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段叙川一眼，转身而去。

就在她即将通过安检门，身影快要消失在拐角处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踮起脚，朝着段叙川所在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段叙川！等着我回来——跟你举办婚礼！”

喊完这句，她不再停留，脸上漾开一抹笑容，消失在了通道的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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