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釜底抽薪
“四角会议已经结束。他们达成了协议，一份针对我的‘狩猎之约’。悬赏整个唐门，而我，是打开宝库的唯一钥匙。”
我的话，像一把无声的锤子，狠狠砸在了书房之内。
陈启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眼中的焦虑变成了惊骇，惊骇又迅速化为一片死灰色的绝望。他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身体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
“完了……”他双目失神，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那声音，像一缕即将熄灭的青烟。
“这下全完了……我们陈家，被拖进死局了……”
他盯着我，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敬畏和依赖，而是一种看瘟神的眼神。仿佛我不是帮他陈家力挽狂澜的恩人，而是将他们全家拖入万丈深渊的灾星。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陈启明那绝望的、如同梦呓般的呢喃，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风吹动的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陈雪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到她那张总是带着冰冷戒备的俏脸，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变得惨白如纸。她放在桌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暴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但那仅仅是一瞬间。
下一刻，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死死地盯着我。那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恐惧，而是像两簇在黑夜中被瞬间点燃的火焰，明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偏执和清醒。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就这么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审视着眼前这个唯一可能带领她杀出重围的，陌生的头狼。
终于，她开了口。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这片死寂的空气里。
“这个局，有破解之法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绝望中燃起火焰的眼睛，心中竟泛起一丝波澜。这个女人，比她那个只会怨天尤人的兄长，要强得多。
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地图上那个被情报压住的红圈上。
“有。”我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然后，我补上了后半句。
“但需要陈家，赌上全部。”
我的话，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陈启明那根早已绷断的神经。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还赌什么！赌什么！我们拿什么跟四大霸主斗！”他指着我，又指着地图，脸上满是疯狂的绝望和怨毒，“我们陈家这点家底，不够他们任何一家塞牙缝的！姓唐的，我不管你是什么唐门还是狗屁门！你惹出来的祸，别想拉我们陈家给你垫背！”
他说着，竟真的转身，踉踉跄跄地就想往门外跑，像是要立刻去找四大霸主撇清关系，跪地求饶。
“闭嘴！”
一声冰冷刺骨的厉喝，像一道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陈雪凝猛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凤眼，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了自己兄长的后背上。
陈启明逃跑的脚步，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自己那个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妹妹，脸上写满了错愕。
“你……”
“我让你闭嘴！”陈雪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容置喙的威严和决绝。她一步一步走到陈启明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写满了懦弱和恐惧的眼睛。
“哥，你醒醒吧！我们还有退路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因为对自己兄长这副窝囊模样的失望。
“从唐先生帮我们赢下赌石大赛的那一刻起，从那块帝王绿解出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绑在了他的船上！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狠狠地戳着陈启明的胸口，那力道，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跑出去，跪在貌丹新和扎卡的面前，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们吗？他们只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毫不犹豫地捏死我们！然后吞掉我们的玉髓井，瓜分我们陈家的一切！你以为，没有唐先生，他们就不会觊觎我们了吗？”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沉了，谁也活不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启明的脸上，抽在他那可怜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上。
陈启明被她这番话震得呆立当场，他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那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终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瘪了下去。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自己妹妹的眼睛，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书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陈雪凝没有再理会自己那被彻底击垮的兄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我。
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泛起潮红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走到我面前，一言不发。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对着我，深深地，弯下了腰。那是一个九十度的躬身大礼，一个下属对主君，才有的礼节。
“唐先生。”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所有的戒备、试探、怀疑，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自己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赌桌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从现在起，陈家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都由您调遣！”
“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陈家，也陪您一起闯！”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绝境中燃烧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女人，有枭雄之姿。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锤定音的钟声，宣告着一个全新联盟的诞生。
然后，我抬起眼，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若有若无地，瞟向了院子角落里，那片被黑夜笼罩的假山阴影。
“那就先从……清扫我们身边的‘眼睛’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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