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护犊子

听沈知渔一番话，沈伯明夫妇心中烦躁消解了几分。

当真是关心则乱，他们竟然忘了，颜欢此时即便不在谢景舟身旁，也离他不远，他若真敢胡来，颜欢的鞭子也不是吃素的。

不过，皇宫还是要去的，圣上还是要找的。

只是沈伯明这一回面圣，带的是一张地形图。

谢昭看着沈伯明指着从北境到盛京的难关说得头头是道，捋着胡须揣摩着：这老狐狸应当听到外边的风言风语了，不该急赤白脸来找他要个说法吗，怎么一改性子，反关心起那逆子能否平安回京。

反常，实在太反常了。

“沈卿，待齐王回京了，你欲如何？”难不成，这老狐狸想来个瓮中捉鳖。

“圣上，一来齐王殿下为尊，臣哪敢置喙点王爷的家事；二来小夫妻间的事儿，做长辈的还是少插手为好。”谢景舟如何回来的他不甚关心，但他家颜欢得平平安安到盛京。

谢昭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沈伯明果然还有话说。

他指了指地图上标注的几处险要之地，语气平缓：“臣只是想着，齐王殿下此次押送军饷有功，若回京路上出了什么闪失，不仅圣上痛心，朝廷也少了一位能臣，臣食君之禄，自当为圣上分忧。”

谢昭听懂了，这是拐着弯问他要人了。

龙椅上的人微微眯起眼，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沈卿的意思是，有人会在路上对齐王动手？”

“臣不敢妄加揣测，”沈伯明垂眸，“只是坊间近日有流言传出，北境距盛京甚远，若非有心打听，如何能做到齐王殿下一出北境，盛京便桃色满天飞？”

沈伯明悄悄抬头看了谢昭一眼，见他面色沉了沉，忙低头继续道：“可这路远迢迢，只为了传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岂不是太浪费人力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目的？”

沈伯明不必明说，谢昭也知其中意思。

前些日子，他才收到影卫传来的密报，途中竟有山匪埋伏，连影卫也折损了一名，若非有高人出手，那逆子差点回不来了。

储位之争虽未舞到明面上，暗地里却汹涌得很，是真有不想让谢景舟活着回来。

“沈卿有何高见？”谢昭往龙椅一靠，审视着下方的人。

沈伯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恳切：“臣以为，圣上可下密旨给沿途州县，令地方军马沿路接应，再派一队禁军出京迎接，两相呼应，或可保万无一失。”

谢昭没有说话，手指依旧轻轻敲着御案，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沈伯明也有耐心得很，谁儿子谁着急。

半晌，谢昭才又开口：“沈卿以为何人合适？”

“臣以为，四皇子年轻力壮，与齐王殿下兄弟情深，最是合适。”

闻言，谢景舟看沈伯明的眼神又深了几分，到底是老狐狸。

谢景诚得了这道旨意，不仅不好轻举妄动，还得保证谢景舟安然无恙回京；一旦路上出了问题，便是他办事不力，甚至有残害手足之嫌，如此，他与皇位也无缘了。

即便谢景诚脑子不够用，他身后的永昌侯与宁贵妃是明白人，定不会让他做蠢事的。

谢昭忽的笑了起来：“你这老狐狸啊，景诚动了娶你闺女的心思，你便给他挖坑。”

“圣上若是这样想的，臣也只得受着。”沈伯明不否认，宁王哪里配得上他家知渔。

“亲闺女的婚事你上心是应当的，可你那侄女的行径，是否也该约束一番，自齐王离京后，她便没消停过。”提到沈颜欢，谢昭也头疼，原本想的是，等景舟回来了，再教沈颜欢规矩，免得那丫头上下嘴唇一碰，反倒成了他以权压人。

可谁知，另一个，人未到，流言蜚语先至，他还有何颜面去提醒沈颜欢，只得让沈伯明去提点几句。

沈伯明恭恭敬敬回了一句：“齐王妃在闺阁时，从不会做那等糊涂之事，不知怎的，进了皇家的门，就这般了。”

谢昭被沈伯明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竟没敲出个所以然来。

“你这老狐狸，当真是护犊子，”谢昭冷哼一声，“罢了罢了，齐王府的事，朕不管了，横竖她折腾的也不是朕的私库。”

沈伯明躬身一礼，面上恭谨，眼底却分明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不过，”谢昭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齐王回京沿途的安全，朕会安排，不会教你那宝贝侄女守寡的。”

沈伯明抬起头，目光与谢昭交汇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谢主隆恩。”他再次躬身。

谢昭摆了摆手：“下去吧，朕乏了。”

沈伯明退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转身道：“圣上，臣还有一事。”

“说。”

“齐王妃自小不爱拘束，但她行事向来有分寸，那些流言蜚语，圣上不信，臣也不信，只是……”

“只是什么？”谢昭蹙眉，这老狐狸事情真多。

沈伯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只是有些人，怕是不只想传流言，圣上英明，自当明察。”

谢昭面色微凝，没有说话，只挥了挥手。

沈伯明这才真正退了出去，脚步从容。

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谢昭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张地形图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唤了一声：“善祥。”

大太监从侧殿趋步而出，躬身道：“圣上。”

“你到宁王走一趟，令四皇子谢景诚轻装出京接齐王回朝，沿途州县，凡齐王车队所经之处，地方驻军务必沿途护卫，不得有误。”

“是。”善祥垂首退下。

谢昭又招了招手，一道隐在夜色中的身影出现在谢昭面前：“盯紧宁王府和永昌侯府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来禀报，另，”他声音又低了几分，“是时候动了。”

沈伯明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他脸上的恭谨便卸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疲惫，靠进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拐进沈府所在的巷子。

沈伯明下车时，正好遇见从府里出来的沈知渔，旁边还有辆马车候着：“知渔要出门？”

“父亲，”沈知渔扶了扶身子，噙笑回道，“前些日子，吴夫人来了好几趟，都未曾见面，今日无事，便想着到吴府走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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