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争与不争
沈颜欢和谢景舟，又一坐一躺在那棵歪脖子树上。
沈颜欢侧头见谢景舟，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树干上一言不发，难得的安静反让人有些难以适应了。
“谢纨绔，才一千两，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沈颜欢幽幽打破了沉静。
谢景舟睁开眼瞧了瞧她，又边闭目养神边懒懒开了口：“你是嫌少，还是嫌雇凶的人没找你？”
“我们沈家又没有皇位，而且我爹娘只生我一人，可不会有兄弟姐妹来要我的命。”沈颜欢知道，某人突然的低落，是担心猜测成真。
谢景舟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沈二，你说为了那个位置争个你死我活，值得吗？”
“能握住天下人的生杀大权，能看到百官匍匐于脚下，凌驾于万万人之上，从此，你喜，天下欢；你悲，天下哀，你说诱不诱人？”沈颜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谢景舟道。
“可父皇并未因此多欢欣，还常常殚精竭虑。”许是自小看着谢昭鲜少开怀，谢景舟并未觉得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有多好。
“平常人家未必没有烦忧之时，不过是情大情小。你也可以去问问父皇，若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坐上那张龙椅吗？”
又是一阵沉默后，谢景舟才起身，坐到沈颜欢身边，压低了声音，目光却无比郑重：“沈二，你希望我去争吗？”
“争与不争，在你不在我。我要的是父母之死真相大白，该死之人统统下地狱，”沈颜欢眼神坚定，“你若有心争，我一定全力助你，但只是我，与沈家无关；你若是不想争，我定尽量护你周全。”
谢景舟怔怔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两人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将沈颜欢肩上的落叶拂去，声音有些低：“沈二，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斗蛐蛐、听曲儿、喝酒吃肉，我就满足了。可你爹娘的案子，还有那些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我们一口的豺狼，不是我躲就能躲得掉的。”
沈颜欢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景舟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我想了一路，从北境到这儿，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该死之人’，他们的手早就伸过来了，我不争，他们就容得下我？上次是山匪，这次是水鬼，再下次呢？”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坚定。
沈颜欢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半晌，两人才齐齐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刺杀失败的消息传到萧府时，萧家兄弟正在书房里对着一幅字出神。
那是一幅前朝名家的真迹，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位江南藏家手中购得，本是预备在近日的雅集上拿出来充门面的。
可此刻，他的目光虽落在纸上，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河道上。
“老爷。”管家在门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
萧柏放下手中的字，沉声道：“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快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萧杨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失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那么多人，还杀不了一个纨绔？”
“回老爷，据那边传来的消息，齐王一行早有防备，不仅如此，她身边的女子甚是厉害，身边还带着十几个身手极好的护卫，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拿住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看着萧家兄弟的脸色，“现在人被押在齐王那儿，正往盛京来，那女子似乎还有些像齐王妃。”
萧杨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齐王妃，沈颜欢？”他念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她不在盛京待着，跑到北境去做什么？”
“这……属下也不清楚。只听说她出京那几日，盛京城里到处都有她的身影，楚馆、赌坊、胭脂铺，人人都以为她是寻欢作乐，没想到是声东击西。”管家顿了顿，“老爷，那几个水鬼虽然不知道背后是谁，可那个姓万的中间人……”
萧柏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开始落叶的槐树。
“姓万的那边，处理干净了？”
“已经让人去办了。只是……”管家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那姓万的这几日忽然不见了踪影，铺子也关了门，像是提前得了风声。”
萧杨转过身，目光凌厉如刀：“不见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管家吓得跪倒在地，连声道：“老爷息怒！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寻，定在那姓万的开口之前把人找到。”
萧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回到书案后坐下。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凉，又重重放下。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
谢景诚正在后院的练武场上拉弓射箭，一箭正中靶心，又一箭，仍是正中靶心。他收了弓，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上的表情却不见欢喜，反而带着几分隐隐的烦躁。
“殿下。”贴身太监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宫里的密旨。”
谢景诚眉头一皱，放下弓，净了手，恭恭敬敬接过密旨展开。随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是铁青一片。
“出京迎接齐王回朝？”他将密旨往桌上一拍，“父皇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堂堂皇子，带着禁军去迎接那个纨绔？”
“殿下息怒。”太监连忙跪下，不敢抬头。
谢景诚在院子里踱了几步，越想越气：“他谢景舟押送军饷去北境，是我逼他去的吗？是他自己倒腾来的！如今回来了，倒要我去迎接，凭什么？”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管家引着一位宫装丽人快步走来，正是宁贵妃身边的心腹嬷嬷。
“殿下，娘娘请您即刻入宫。”嬷嬷行了一礼，神色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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