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好不好用的,先屯起来再说
那老汉点了点头说道:“猜对了,就是煤炭!”
听到这话,那名中年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煤炭能烧吗?那东西有毒,这要是烧起来,不得人死在屋里头?”
“朝廷这是啥意思啊?”
那老汉哼哼道:“还能是什么意思,这你都看不明白吗?木炭多贵啊,煤炭才值几个钱,只要能烧就行,烧着了,就能取暖。”
那名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刚说了那个东西可有毒......”
那老汉提醒道:“若是不烧,铁定冻死,烧煤的话,虽然有可能被毒死,但也有可能不被毒死,万一毒不死呢?对不对?”
听到这话,那名中年男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李为君坐在马车车厢之中,听着二人的谈话,也沉默不语。
类似的话头,在天街两侧的茶摊、米铺、油坊门口到处都能听到。
马车继续前行,驶入东市地界。
东市比天街更热闹,处处是商铺,空气中混杂着香料、药材、油脂和牲畜的气味,人来人往,声浪嘈杂。
李为君正要让赵乾把马车停在一家米铺门口,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五十文!五十就是五十文!少一文都不卖!你去问问,现在整个东市谁家木炭还卖你说的那个价?”
“老子烧一窑炭容易吗?伐木、装窑、闷烧、出炭,费了半个月的功夫,一筐炭才卖几个钱?你还跟老子讲价,你良心让狗吃了?”
一个身材精瘦、脸上带着烟火色炭窑印记的中年汉子站在一辆运炭的驴车前头,扯着嗓子对面前的顾客嚷道。
“可前几日不还是十五文一筐吗?怎么今天就涨了这么多?”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妇人红着脸争辩,“你在那也涨得太快了些......”
“前几日是前几日!”
那炭商一摊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买炭的人排成了长龙?窑上出的炭供都供不上,我不涨价还做什么生意?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你要嫌贵,去别家问问,看看有没有比我这更便宜的!”
妇人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好跺了跺脚,掏钱买了半筐,让同行的儿子扛了回去。
李为君放下车帘,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木炭的价格,已经涨到离谱的地步了啊。
赵乾在外头赶车,也听到了这番争执,压低了声音回头朝车厢里说道:
“李大人,不到半天工夫,木炭一筐涨了这么多,煤炭怕也涨了。”
李为君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朝廷要大规模采买煤炭,消息传到市面上,炭商们闻风而动,要么囤积居奇,要么坐地起价,不涨才是怪事。
关键是涨多少,涨多久,还有这背后有没有人在推波助澜,那就要仔细看看。
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继续观察着。
东市的炭行大多集中在东街一带,马车缓缓驶过去,只见几家炭行门口都围满了人,有的在问价,有的在装车,还有几个穿绸衫的商人站在一旁交头接耳,神色凝重。
几个伙计扛着一筐筐煤炭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
“不急。”
李为君收回目光,沉吟说道:
“先去平康坊,再去宣阳坊,再到崇贤坊、永平坊,这几个坊贫苦百姓多,听听他们怎么说。”
“是!”
赵乾点了点头,操控着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穿过东市,拐进了平康坊。
平康坊虽然靠着东市,是万年县的门面不假。
但是,在这平康坊的深处,却藏着很多旁人看不到的细节。
坊内深处的几个巷子之中,比寻常坊市破落得多。
青石板路面坑坑洼洼,两侧的矮墙斑驳脱落,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在巷子口捡石头玩。
他们身上的棉袄打着补丁,有的干脆是大人衣裳改的,袖口长出一大截。
几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浑浊的眼睛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李为君没有惊动他们,只是坐在车里静静地听。
“听说圣人要给咱们发煤?”
“我儿子说四大望族捐了银子,有十二万两,就为了给咱们过冬用,也不知道真能发到咱们手里不。”
“谁知道啊,衙门的人说话,向来是说一半留一半。”
“这回不一样,工部已经在买煤了,隔壁宣阳坊的张瘸子昨天亲眼看到工部的车从东市拉了几车煤回去。”
“那煤到了工部手里,还不是工部说了算?人家要是想多报点损耗,少发点下来,咱们还能去查工部的账不成?”
“那不至于,圣人在上头盯着呢,谁敢?”
“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这煤发下来,一户能分多少?够不够烧过这个冬天?老天爷可得开恩,今年比去年冷了不止一星半点。”
“有总比没有强。”
听着那些人的唉声叹气,李为君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坐在车夫位置上的赵乾说道:
“走,去宣阳坊。”
“是!”
赵乾应了一声,调转马头,去往宣阳坊。
宣阳坊的情形,与平康坊大同小异。
这里的贫苦百姓也大都在议论发煤的事,但和平康坊不同的是,宣阳坊有工部的装车点,几个身穿工部号衣的差役正在从牛车上往下搬煤筐,动作麻利,分工有序,将煤炭码放在路边一处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街边有不少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脸上带着狐疑。
“看见没?那就是朝廷给咱们买的煤!”
“这么快就到了?”
“可不是嘛,工部的人天没亮就来卸车了,说这是头一批,后头还有。”
“可是,这东西能烧吗?我听说煤炭有毒......”
“嗨,总比冻死强吧?”
李为君看在眼里,心里有了计较,他放下车帘,对赵乾说道:
“去崇贤坊。”
赵乾点头应是,当即赶着马车前往崇贤坊。
崇贤坊和永平坊在京城西南角,是出了名的穷苦坊。
这儿的百姓大多是靠着在作坊做短工营生。
住的是低矮土坯房,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久不散的霉味。
此刻巷子口聚着一堆人,正围着墙上一张新贴的告示指指点点。
“这上头写的什么啊?我不识字,谁给念念?”
一个驼背的老头眯着眼睛费劲地仰头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拉了拉旁边一个年轻后生。
那年轻后生指着告示,大声念道:
“奉圣人谕,为使京城贫苦百姓何流民,能安稳度过这个冬天,特加赈煤炭,各坊按户计口发放,每户三百斤!孤寡老幼外加六十斤!由工部统购统发,月底之前全部到位!各坊里正速将本坊贫户名册报送县衙,不得遗漏、不得冒领!”
“三百斤?还外加六十斤?真的假的?”驼背老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发颤了。
“白纸黑字写着呢!工部和京兆府的印都盖了!”年轻后生说道。
驼背老头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等会,不是木炭?是煤炭?”
那名年轻后生嗤笑了一声,说道:“木炭多金贵啊,能给咱们这些草民用?”
驼背老头喃喃自语道:“那这东西多了也不好使啊......”
就在此时,身旁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好不好用的,先屯起来再说。”
驼背老头闻言,转头望去,就见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藏蓝色长袍的年轻帅气男子。
正是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李为君。
(https://www.qshuge.com/4821/4821024/11110385.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