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阁 > 民国北平旧事 > 第213章温情与认可

第213章温情与认可


骑楼二楼客厅,靠门口的一张大圆桌边,围坐十几号江湖中人。

六爷三人坐在主位,抽烟,喝茶看着一群小辈叽叽喳喳互相探讨,打趣。

此时一个留着板寸头,穿着马褂的青年,笑嘻嘻走到和尚身边,轻声问道。

“和爷,我怎么瞅着嫂子这么眼熟呢~”

坐在背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和尚,闻言此话,从桌上拿烟,随即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问话之人,连忙掏出洋火为和尚点烟。

和尚嘴里叼着烟,侧目看向身旁之人。

“八大胡同,胭脂红~”

问话之人,听闻此话,突然愣住了。

他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对着和尚赔笑脸。

不轻不重的话,让嘈杂的客厅,慢慢陷入了沉默。

胭脂红的大名,只要在北平混江湖的主,多多少少都听过她的名字。

和尚知道,胭脂红的出身瞒不住,索性他也不打算瞒着。

都是江湖儿女,谁又比谁出身高贵。

坐在对面的铁算盘,看着慢慢安静的客厅,他敲了敲桌子,面色严肃开口说话。

“江湖儿女不问出身,只敬相逢~”

“今儿,和尚既然把人带回来,那个女人,就是你们弟妹。”

“谁踏马的,以后敢拿这事,挖苦和尚,老子家法伺候。”

铁算盘不重不轻的话,让在场人员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

和尚无所吊谓抽着烟笑着说道。

“小子,从烂泥潭里爬出来的主,从没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有女人愿意跟我,那是瞧得起我。”

和尚说完一句话,侧头扫视一圈众人。

“谁还没几篇烂账,昨个是昨个,今儿是今儿。”

“以后阿红,可是要做我账房管家的人。”

“往后,托兄弟们,多多照顾。”

和尚说完此话,抱拳对着在场人员拱手。

一群人神色严肃,对着和尚抱拳回礼。

行虎愣神的看着和尚感慨一句。

“不堪往事化如烟,旧人旧事我翻篇。‌”

“且看新晴照前路,春风又绿旧时川。”

卧室内,胭脂红一袭桃粉色的碎花连衣裙,身影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美艳动人。

她此刻整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上,屏息凝神,捕捉着客厅里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起初,外面谈话声模糊不清,只如远处潮水般嗡嗡作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上细微的木纹,神情紧张而专注,一双秋水般的眼眸里写满了忐忑。

直到一个熟悉而坚定的男声,清晰地穿透门板,话语的内容让她浑身一僵。

他正在对满客厅的人,坦白她的过去。

八大胡同,这四个字,是她深埋心底、视为烙印与耻辱的词,如今却被他平静地说了出来。

一瞬间,胭脂红的脸颊褪尽了血色,先前因偷听而泛起的微红被惨白取代。

她猛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与羞耻感,如冰水般漫过全身。

她几乎想立刻蜷缩起来,逃离这个世界。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仿佛想借此汲取一丝支撑。

然而,外面接下来的话语,却像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骤然照亮了她黑暗的心室。

那个男人,用没有丝毫犹豫与轻视的口吻,向众人陈述了她的身世后,紧接着是对她品性的肯定与毫无保留的接纳。

外面那个熟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与真诚的认可。

贴在门上的胭脂红,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

那自卑的惨白尚未完全消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巨大的暖流,便交织着涌上心头。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而不稳。

先是眼眶迅速泛红,积蓄起一层晶莹的水光。

随即,那水光汇成了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滑过她白皙的脸颊,留下两道湿亮的痕迹。

她没有发出啜泣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奔涌。

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的委屈、酸楚和此刻汹涌澎湃的感动一并冲刷出来。

她依旧保持着趴在门上的姿势,但紧绷的身体已然放松,那是一种从内到外被接纳、被珍视后的松弛。

泪眼朦胧中,她的神情从极度的自卑,化为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面部表情,最终定格为一种混合着深切感激、无比幸福与彻底臣服的复杂情感。

此刻她在心里,对着门板另一侧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无比郑重地起誓。

往后余生,不论贫富贵贱,顺境逆境,她都认定这个男人了,至死不渝。

因为那个男人,把她早就断掉的脊梁骨重新接上了。

客厅里,金蛋为了转移话题,笑着向众人问道。

“兄弟们,都快扎职了。”

“咱们,要不要在身上,刺个龙啊,虎啊的图。”

一众小辈,闻言此话,还真有些意动。

抽着烟的六爷,闻言此话,立马对着金蛋开骂。

“纹个几把~”

“你踏马的去瞧瞧,哪个有地位的主,在身上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老子纹了吗?”

“行虎,铁算盘,还是你们老顶纹了。”

骂了几句的六爷,此时弹了弹烟灰,白了金蛋一眼,再次开口说话。

“刺青,都是以前出狱的囚犯,为了掩盖身上的烙印,才纹些图案。”

“以前,哪怕是混江湖的主,见到这类人,都踏马多留几个心眼。”

没好气的六爷,手指夹烟,指着金蛋骂到。

“纹身过后,你踏马的一辈子,都是个摆不上台面的货色。”

六爷骂完一句,抽了一口烟,再次开口。

“有纹身的婊子,都只能接最烂的客。”

“你踏马得,脑子装屎了。”

此话一出,瞬间让所有人一愣。

只怪婊子这个词,在此刻太过敏感。

好在说这话的是六爷,要是换个人,都得被和尚惦记。

众人一瞬间的愣神,立马恢复原样。

坐在六爷身旁的铁算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

话音落下,铁算盘敲了敲桌面。

“还是聊聊,入股的事。”

“你们刚才,想的怎么样了。”

和尚闻言此话,笑嘻嘻把烟头扔到地上。

他看着铁算盘说道。

“铁爷,我能不能拿三条货轮,两条渔船入股?”

铁算盘,面带微笑,对着和尚点了点头。

和尚看到铁算盘同意下来,他立马补充一句。

“那什么,您给我多留点股。”

“小子手里没闲钱,最多一个月,我~”

话没说完,卧室门突然被打开。

眼睛通红的胭脂红,脸上泪痕还没干。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和尚身边说话。

“我这里,还有一千美刀,两块小黄鱼。”

“要不你先拿去用~”

闻言此话的和尚,突然狂笑不止。

他半弯着腰,不顾再在场人员的神情,拍着桌子大笑。

众人表情各异的看着拍着桌子,狂笑不止的和尚。

十几息过后,和尚收起笑容,用右手食指关节,擦拭一下左眼角的笑泪。

他缓缓站起身,捧着胭脂红的脸,低头吻了一口她的嘴唇。

胭脂红措不及防被和尚亲了一口,瞬间脸上起了桃红色。

在场人员,看着眼前你侬我侬的两人,一个个仿佛吃了屎一样。

阿旺站起身,指着和尚说出一个字。

“丢~”

随即他对六爷三人,打个招呼便推开大门离去。

东四青龙,龇牙咧嘴经过两人身边。

大虾,挠着脑袋,走到和尚身边,对着他摇了摇头。

有人经过两人身边,对着胭脂红打个招呼,随即对着和尚唾弃一口,这才离去。

有人,嬉皮笑脸,走到和尚跟前,把脸凑到他面前,伸出头,闭着眼,撅着嘴说亲亲。

和尚一把推开,铁腿的脸,搂着胭脂红往自己卧室里走。

六爷面带微笑,看着离去和尚。

行虎,坐在背椅上,前倾身子,目光越过铁算盘,看向六爷。

“六哥,有一说一,您眼光是真没得说。”

六爷的目光,看到和尚搂着胭脂红的身影进门后,他回过头看向行虎回话。

“哥哥我花了小二十年时间,才挑了这么个玩意。”

“以后家产都留给他~”

闻言此话的两人并不意外。

铁算盘站起身,俯视六爷说道。

“那小子值得~”

晚饭时间到,二楼灯火通明。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圆桌,桌面上层层叠叠的碗碟盛满了美食。

烧鹅、白切鸡、清蒸石斑,冒着热气的柱侯牛腩煲,浓郁的食物香气与烟草味、酒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暖黄的灯光下。

和尚坐在圆桌边东南位,他光着膀子身,左脚踩在椅面上,手里拿着筷子夹菜,时不时跟旁边的大虾聊上几句。

他身旁的胭脂红正微微侧身,专注地照顾着紧挨她坐的三个孩子。

她此时全身散发着母性光环,神情是平日里少见的柔和。

她夹起一块嫩滑的鸡腿肉,仔细剔去细骨,放进身边最小的阿宝碗里,轻声叮嘱:“慢点吃,小心烫。”

随后又给稍大的两个孩子各夹了一筷子鱼腹肉。

她看着阿宝脸上带着油脂,用帕子轻轻擦去对方嘴角的酱汁,眼神里流淌着温润的光。

圆桌的上首,几位长辈正端着温热的黄酒,低声交谈。

他们的话题绕着时局、货船航线与一些故人旧事打转,声音低沉而平稳,偶尔发出一两声慨叹。

杯盏轻碰的脆响夹杂在话语间。

岁月的风霜刻在他们脸上,眼神却依旧锐利,那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后的沉淀。

厅堂的另一侧则热闹得多。

十多个青年围坐在两张拼起的小方桌旁,气氛热烈。

有人正高声划拳,手臂挥舞,喊出的酒令。

赢家大笑,输者爽快地仰头干杯。

另一旁,几个年轻人则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他们争论着、谋划着,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野心与考量,讨论以后该怎么发展自己的地盘。

整间屋子仿佛一幅微缩的江湖画卷,既有长辈稳坐中流的淡然。

也有青年们血气方刚的喧腾。

而居于画面中央的和尚与胭脂红,以及那三个安静吃饭的孩子,则为这幅粗粝的画卷添上了一笔难得的温情与安稳。

窗外的香港夜色渐浓,海风穿过街道,屋内的灯光却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暖意融融,暂时隔绝了时代的动荡与风雨。


  (https://www.qshuge.com/4820/4820921/41166804.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