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9章 酒涨怂人胆
小酒馆煤油灯挂在屋梁上,昏黄的光晕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灯芯噼啪作响,火苗忽明忽暗,映得人脸也斑驳陆离。
酒馆内的煤烟和酒气的暖流涌出来,与外面的冷冽撞个满怀。
馆子不大,却挤满了人,有人独坐一桌喝生活的闷酒,有人朋友知己把酒言欢,
角落里坐着个酒腻子,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却喝得挺直了腰板。
有人捏着酒碗,一口接一口,喉头滚动,像在吞咽什么苦水。
有人醉意熏熏,举杯遥望时回忆涌现,眼里蒙着层水汽,不知是醉还是泪。
还有人扯着嗓子哼几句小曲,调子跑得七零八落,却引得邻座几声哄笑。
赖子这桌,王小二举杯仰头连干几口酒。
酒水顺着他的喉咙涌进胃里与苦水交融,酒精转换成愁容上了头。
赖子抓着王小二的手臂,示意他吃口菜压压酒。
“听兄弟一句劝。”
赖子松开王小二的手臂,双眼深沉注视着他。
“别把以前那点交情当‘老本’啃,算计多了,情分也就没了。”
掌柜的此时端着托盘给他们上菜。
“土鲶炖豆腐来喽~”
赖子看着掌柜的,把炭火炉砂锅端上桌,又拿了两个汤碗给他们。
他站起身,拿着汤勺,从砂锅里盛了一碗鱼肉汤,放到王小二面前。
“喝碗汤,暖暖身子~”
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王小二,左手勺子右手端碗,望向炭火炉问道。
“兄弟是不是真做错了?”
坐在一旁端着碗喝汤的赖子,听到对方的嘀咕声,回应一句。
“对错这玩意儿,海边看水,分不清对滴错滴;山脚看石,辨不出哪块是好是坏。”
“兄弟只知道,人心经不起算计~”
已经下定决心的王小二,此时精神头一换,端着碗大口吃鱼肉。
碗里鱼肉豆腐,被他三下五除二吃的一干二净,他放下餐具,看向赖子调侃道。
“以后要改叫您赖先生了~”
赖子看到王小二跟换个人的模样,他白眼一翻笑骂道。
“去你丫的~”
小酒馆外的寒风裹着雪花穿过夹巷,吹到警察局看守所。
铁门铁窗的审讯室内,冷如冰窖。
灰砖墙结着薄霜,水泥地渗着寒气,一盏昏黄吊灯在铁窗阴影中摇曳,窗棂焊死,透不进一丝暖意。
审讯桌是剥漆的厚木桌,上面摆着记录文件。
三名保密局人员身着深色制服,面无表情,一个翻文件敲桌,一个吐烟圈,一人拿着画笔,在画板上来来回回。
墙角蜷缩着几名犯人,面黄肌瘦,脸色苍白,在铁窗透进的寒风中瑟瑟发抖,衣衫单薄破旧,牙齿打颤。
铁牢门紧闭,铁链声刺耳,空气弥漫腐朽与绝望。
站在审讯桌边抽烟的人员,盯着墙角蜷缩的犯人说道。
“下一批~”
话落,站在门口的三名警察,拿着警棍过来带走这些犯人。
寂静无声的审讯室内,回荡着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下一批犯人被带进来后,抽烟的保密局人员,语气冰冷的盘问。
“十二月二十三号,有谁参加冲击使馆街五十六号楼?”
他看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人员,眼神越发阴冷。
“说出来既往不咎,立马出狱~”
蹲成一排六个犯人,闻听此话用不确定的眼神偷瞄审讯人员。
他们在内心深处开始犹豫,怀疑此话真假。
审讯人员,已经看穿他们的心思又加把火。
“说,明天就能回家,不说,死在牢里都没人知道。”
蹲在他面前三米距离的六个犯人,其中一人抬头看向对方。
“老总,我说~”
审讯人员双手抱怀,抽着烟对此人点下巴,示意他接着说。
对方在他的眼神下,畏畏缩缩开始诉说参与使馆街暴乱之事。
“老总,俺错了,俺冤枉啊,俺啥都没干,就凑个热闹过去吆喝几声,俺冤枉啊~”
审讯人员不为所动,语气冰冷的开口问道。
“有没有看到哪些人参与窗口扔尸。”
他为了给对方一个定心丸,特意从口袋里掏出五块大洋,扔到对方面前。
大洋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传入众耳中。
审讯人员,眼神如同鹰隼般犀利,看向开口说话之人。
“说出来,五块大洋当补偿你,晚上就放你出去。”
对方原本忐忑的心此时慢慢安稳下来。
“俺看到,好几个男人把王伟业的家人,从二楼窗口扔下来。”
“其中一个,个头特别大,又高又壮,一脸凶样。”
“还有两个,一个四方脸,个子也不矮,看上去孔武有力。”
“还有一个,人一看就觉不是啥好人,流里流气,绝对是道上的人。”
审讯人员,居高临下注视对方,缓缓问道。
“说说他们具体长相~”
蹲在他面前的犯人,仰头看了一眼审讯人员,接着挠头抓耳回忆使馆街爆乱之事。
“当时太乱了,俺跟着瞎吆喝,站在五十六号楼门口,还没进去,就看到二楼窗口着火,冒着黑烟。”
“然后几个人,把王伟业的老婆小妾从二楼窗口扔下去。”
“其他人俺有点记不清,但是有一个印象特别深。”
“那人贼眉鼠眼,流里流气,俺以前还见过他一次。”
“对了,他是个车夫。”
“长碟子脸,八字眉,眼窝深,眼白多,黑眼珠少,下巴尖,鼻头翘,嘴唇薄,还留着小胡子。”
旁边的画师,拿着铅笔按照他的描述,飞快素描画相。
有了此人的带头,其他几位犯人,开始把使馆街暴乱的所见所闻描述出来。
审讯人员一直提审六七十号人,根据他们的口供,画师素描出七张画像。
如果和尚在此,又看到素描画像,他能一眼认出画像是癞头,余复华等人。
北平的冬夜,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胡同,卷起枯叶在大杂院里打旋。
王小二踉跄着穿过院子,棉袄棉裤裹着身子,却挡不住那股子寒气,醉醺醺地拍起门来,震得门板“咚咚”直响。
屋里,周金花被拍门声惊醒,披上棉袄起身开门。
两间东厢房虽小,却五脏俱全。
进门是间小厅,一张酸枝木八仙桌摆在正中,桌面油亮,四条紫檀木凳围着桌子,凳腿雕着精细的花纹,虽被岁月磨得有些暗淡,仍透着名贵。
这些家具,都是从永宁胡同,那座大宅子带过来的。
墙角立着个榆木柜子,隔断房间的炕上,王赵氏和三个幼儿挤成一团,炕沿边还摆着张黄花梨小几,桌上放着个青花瓷碗。
冷风裹着酒气扑面而来,周金花点燃煤油灯,打开大门,一眼瞧见自家男人那张醉脸。
“你还有脸回来!”
她揪住他袖子,怨气冲口而出,隔断房间的炕上,王赵姓和三个幼孙被惊扰,她翻了个身。
醉意熏熏的王小二,直接推开周金花,脚步踉跄走到八仙桌边坐下。
周金花被寒风冻的打个冷颤,她紧了紧自己外套关上房门。
王小二脸色通红,眉眼间的毛发上都结了白霜。
满心怒火的周金花,双臂抱怀,缩着脖子站在自己男人面前。
“几点了?”
“你咋不死在外面,一家老小,你心里有没有点数?”
一身酒气的王小二,抹了一把脸上化了的霜水,他眼神迷离的看着不停抱怨的媳妇。
周金花骂了王小二几句,气愤的往里屋走去。
王小二坐在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
走到里屋隔断门边的周金花,看向客厅歪头点烟的男人,她气不打一处来。
周金花一脸泼辣模样,转身走到王小二身边,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嘴边的烟。
王小二面无表情,看着愤怒的周金花把他的烟,摔到地上用脚碾烂。
此时他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王小二左手扶着八仙桌起身,眯着眼冷不丁的给了周金花一大嘴巴子。
手掌落在脸颊上,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被打懵的周金花,歪着头,右手捂着脸看向自己男人。
她眼中带泪,立马张牙舞爪上去抓王小二的脸。
以往夫妻俩吵架,周金花上前对他抓头发挠脸,王小二要不抱头蹲在地上,要不骂骂咧咧到处躲,没曾想今儿变了样。
王小二看到自己媳妇张牙舞爪上前挠自己的模样,他扶着八仙桌,抬腿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周金花,被一脚踹倒在地,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打自己的男人。
王小二,脸上醉意不减,大着舌头,指着坐在地上的女人吆喝。
“你踏马得个逼,你给老子,给老子听好了。”
王小二说话的时候,身体还直晃荡,他伸手指着周金花的鼻子大声说话。
“今后这个家,老子说的算。”
“你,你,你再对老子没完没了,给老子滚回乡下。”
躺在炕上的王张氏,听到自己儿子大声骂骂咧咧的话,她坐起身开始穿衣服。
“嘛呢?”
“王小二,你在给老娘咋咋呼呼,我收拾你。”
客厅里,王小二听到自己老娘说的话,他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往隔断门地上砸去。
他弯着腰,左手扶着八仙桌,右手指着隔断门吆喝。
“还有你,你是我亲妈吗?”
坐在地上的周金花,此时缓过心神,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得了失心疯一样的男人。
碎裂一地的茶壶,已经把一家老小的睡意摔没。
里屋炕上,王小二小闺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穿衣服的王赵氏,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穿上棉裤侧头对着屋外骂骂咧咧。
“你发哪门的疯,你给老娘等着。”
“小王八犊子,喝点酒都忘了自己是谁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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