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 章 节外生枝
北平的烈阳泼洒在青灰瓦上,晃出一片滚烫的金光。
吉普车碾过胡同口的槐树叶,稳稳停在雨儿胡同二十号朱漆门前。
和尚先一步下车,手往口袋里一摸,才发觉钥匙忘在了北锣鼓巷。
他眉峰微挑,不多废话,弯腰捡起墙根一截断砖,扬手便朝旧铜锁砸去。
哐——哐——哐——
粗重的砸锁声撞在胡同墙壁上,林静敏怀里的婴儿被惊得一颤,小嘴一瘪,“哇”地哭了两声,细弱的啼哭飘进风里。
和尚手上力道一收,三下便砸开了锁,随手将砖一丢,推开了陈旧的木门。
门一开,院内地面只浮着几片落叶,廊下无蛛网,阶前无荒草。林静敏抱着儿子,看到此景,心里清楚,和尚一直替她守着这一方天地。
胡同里有挑担卖酸梅汤的小贩摇着铃铛走过,脚步声、吆喝声、蝉鸣混在一处,是北平最寻常的烟火气。
路人偶尔侧目,只看见门内站着一对抱着孩子的男女,静得像一幅老画。
林静敏抱着熟睡的儿子,缓缓踏入院中。
脚步一落,时光骤然碎裂成虚影,在她眼前层层叠叠铺开。
此时抱着婴儿游走在二进院的林静敏,脑海里最先闪过徐良友阴鸷的脸。
北屋内,林静敏的目光掠过床上垂落的纱帘,眼前忽然漾开一层朦胧如烟的虚影。
昏黄的灯影里,纱幔轻晃,男人赤裸身影,拿着皮鞭抽打她
记忆里她一身明艳旗袍,身姿妖娆如柳,却被人当成发泄品对待。
回忆中的她没有嘶吼,没有狰狞,只有一种无声的、窒息般的无力感,像被风揉碎的花瓣,美得脆弱,又美得让人心头发紧。
下一秒,整片虚影骤然碎裂,如同被狠狠砸破的镜面,裂成千万片闪烁的光屑,在空气中轻轻一颤,便彻底消散无踪,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疼。
画面猛地一转,回忆里烈阳当头,胡同口的光影里,站着还是去年做车夫的和尚。
虚影随之一转,落入盛夏烈阳的光晕里。
屋后水井边,光热泼洒得刺眼。和尚赤裸着上身,古铜色肌肤被晒得发亮,线条硬朗粗犷,肩背宽阔如磐石,高大威猛的身躯立在日光下,透着一股悍然的野气。
他弯腰舀起井水,一盆凉水从头浇落,水流顺着紧绷的脖颈、结实的胸膛、肌理分明的腰腹蜿蜒而下,水珠滚落,溅起细碎的光。
那股粗犷、滚烫、野性十足的男子气概,混着水汽与热浪,扑面而来,让她心头一颤,至今记忆犹新。
画面微微晃动,随即如薄冰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散入空气里不见踪影。
虚影再晃,落回这间中堂。
日光斜斜照进,地上的青砖还留着当年的温度。
两人一丝不挂相拥,肌肤相贴,他的手掌粗糙却温柔,动作带着克制的疼惜,没有半分强迫,只有乱世里难得的温存与交付。
缠绵的呼吸、发烫的肌肤、低声的呢喃,全裹在这四面墙里,成了她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十多间屋子,家具陈设分毫未动,只蒙着一层薄灰,完完整整停在她离开那天的模样。
她走过廊下,穿过厅堂,指尖轻轻拂过桌沿,每一步都踩在回忆上。
痛与暖交织,虐与爱纠缠,旧影在她身侧浮浮沉沉,如梦似幻。
和尚始终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不远不近。
这一刻两人没有一句话,没有一声打扰,只有和尚静静陪着她重走一遍旧路,温一遍旧梦。
院内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轻轻叠在青石板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林静敏回过神,眼底凝着一层泪光,轻轻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北房中堂,和尚站在林静敏身边,看着她眼中起雾的模样,轻声开口:
“你现在也是当娘的人,我也不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这次回来,不管你做啥,最起码多想想孩子。”
和尚直视眼前抱着孩子的女人,满眼欣赏地审视林静敏的容貌,神情中带着一缕忧愁。
刚生产完不久的林静敏,周身裹着一层初为人母的柔光。
她眉眼间多了几分熟透了的温婉与娇媚,全身上下都浸着温润的母性韵味。
她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名家细细勾勒的仙子。
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横波,唇瓣不点而朱,肌肤因刚诞下孩儿透着一层莹润的瓷白光泽,不见憔悴,反倒添了几分慵懒柔媚的艳色。
身姿丰腴却不臃肿,曲线妖娆婉转,是熟透了的女人最动人的模样。
她的一抬眼、一垂眸,皆是浑然天成的女人味,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又忍不住心头微动,只觉世间绝色,大抵便是如此。
风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那股柔润又明艳的气韵,像浸了温水的玉,暖得醉人,美得蚀骨。
烈阳依旧滚烫,胡同里的吆喝声还在继续。
这座装满了痛与爱的院子,终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北屋内,和尚双手捧起林静敏的脸庞,轻声细语道:
“你男人身后有几百号吃饭的嘴,做任何事都得考虑到他们。”
“在争夺天下的枪炮里,只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老子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在逐鹿天下的戏码里,你跟我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杂草。”
“别再做傻事了~”
和尚语气满是苦楚,又带着劝解的口风。
林静敏心里门清,和尚知道她的身份,更知道自己回北平的目的。
可是情会老,命会尽,信仰从不论生死、不问私情,它让人心有归处,让风骨长存。
和尚从林静敏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
那是信仰的眼神,有信仰的人,目光如炬,眼中流露的是知命而不惧、向死而无畏的光。
这种光他在很多人眼里看到过。
和尚知道劝不了对方,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回去找小妹~”
林静敏看着和尚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
“对不起~”
和尚出了宅门,刚准备打开车门上车,眼角余光一瞟,发现胡同不远处,一个挑着干枣的小贩,蹲在别人门口抽烟。
关键小贩身上,没有那股子在乱世里艰难求生的气息。
乱世里,底层市井小民身上,永远带着一股熬不出头、苦到骨子里却又死撑着的气息。
那些人眼里没有光,只有麻木、警惕、小心翼翼,却又藏着一丝不肯断的求生韧劲。
可那个挑着箩筐卖枣的小贩,虽说衣着打扮、身上的气质、样貌和皮肤都很贴近真实市井小民,可是对方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站在吉普车边的和尚,刚才通过眼角余光,察觉对方在看自己。
他猛然扭头看向蹲在别人门口歇脚的卖枣小贩。
和尚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枣贩子。
蛮子门旁,蹲在墙边的枣贩子看到和尚走了过来,立马起身半弓着腰,满脸讨好地看向和尚:
“这位爷,您来点枣?”
此人说完,弯下腰从箩筐里抓了一把干枣递到和尚面前。
和尚面无表情,看向伸到面前的那只布满老茧、又黑又糙的手。
他没有言语,突然给了对方一巴掌。
小贩被他一巴掌打得踉跄一步,捂着脸靠在墙上,他眼中充满疑问与不解:
“您怎么突然打人~”
和尚没有言语,直接从腰间掏出手枪指着对方脑袋。
小贩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地求饶:
“老总,我就一卖枣儿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我一家老小全指望我养活,求求您放过我~”
小贩肿起半张脸,开始给和尚磕头。
胡同里,不少路人跟街坊邻居都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他们相信和尚不会平白无故欺负老百姓。
和尚的口碑、信用、为人处世,附近几条街的人谁不知道。
此时三三两两的人聚了过来,把两人围了一圈。
“和爷,出了什么事?”
“这小子是逃犯,还是偷鸡摸狗之辈?”
和尚没搭理说话的男人,举着枪指向跪在地上磕头的小贩。
正当围观的百姓想开口说话时,一声枪响回荡在众人耳边。
突然响起的枪声,把围观的街坊邻居吓了一跳。
和尚扣动扳机,一枪打在跪地求饶的小贩腿边。
子弹打在黄土路上,溅起一圈灰尘。
小贩也被这一枪吓破了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和尚放下举枪的胳膊,冷言冷语道:
“把你那身衣服给老子一件件脱掉。”
周围围观的街坊邻居,在一声枪响下鸟兽四散,只有几个胆大的人,还站在一旁看热闹。
小贩哆哆嗦嗦一身灰尘,从地上爬起来。
他用怯生生的眼神瞧了一眼和尚,随后慢吞吞开始脱衣服。
小贩刚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被枪声惊动的林静敏,抱着婴儿,站在门口小心翼翼查看胡同里的动静。
当她看到二十二号门口边的和尚时,这才放下心走了过来。
此时小贩已经把上衣脱完,露出自己略显白嫩的皮肤。
和尚举枪指向赤裸上半身的小贩,冷眼道:
“下面的也脱了~”
和尚瞧了一眼小贩穿的里衣是全棉材质,里衣居然没有补丁,他心里已经清楚对方的身份。
小贩被逼无奈,畏畏缩缩开始脱衣服、脱袜子、再脱裤子。
小贩身上的皮肤,根本不是底层老百姓该有的肤色。
略显白嫩,身子骨精壮有力,右大腿居然还有枪疤。
正当和尚准备开口问话时,林静敏已经走到他身旁。
和尚举着枪,给了林静敏一个眼神,示意她别说话。
和尚脸若寒霜,举枪指着对方脑袋开口问道:
“在我的地盘扎钉子,你踏马居然还装作不认识我。”
“踏马的逼,别说南锣鼓巷,鼓楼大街,北锣鼓巷,交道口谁踏马不认识我。”
“你他丫的,还在那装蒜。”
“自个老实交代身份,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小贩还想做徒劳挣扎,装作害怕憋屈的模样开口辩解:
“这位爷,我打乡下进城卖枣,真不认识您~”
和尚冷哼一声,拿着枪又向小贩脚边开了一枪。
“糊弄我?”
“吖的,第三枪可就打在你身上了~”
小贩看到和尚杀意腾腾的眼神,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正当他想开口之时,一个四十多岁身穿长衫的男人,走到和尚身边。此人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开口对着和尚说话:
“和爷,您高抬贵手,甭跟我们一般见识。”
和尚举枪指人的手依旧没放下,侧头看向来人。
“吖的,果然是保密局的人~”
此人和尚认识,他是北平站保密局行动处五组小队长,负责监控目标人物。
他冷哼一声,放下胳膊,围着说话的人转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一番:
“怎么着?”
“老子的名头在保密局还不够响亮?”
“还想在我身上,试探试探?”
此人一脸赔笑,半弓着腰对着和尚说:
“和爷,您甭打趣小的~”
他看了林静敏一眼,语气满是无奈:
“上头下了命令,咱们底层跑腿的人,哪敢不干活。”
“都是混饭吃的主,和爷您放心,规矩我们懂~”
和尚冷哼一声收起枪,走到林静敏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冲着保密局的人说道:
“看清楚了,老子的女人。”
“吖的,跟老马带句话,老子的女人就是地下党。”
“有种,就让他来拿人~”
“还有,以后最好把我女人看住了,她要是少一根头发丝,老子都找你们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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