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 章 夜色调查
在老城的街巷上空,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窒息的死寂。
唯独被层层警戒线彻底封锁的三十三号院,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却也是最令人胆寒的人间炼狱。
数盏大功率探照灯被临时架在院墙、树梢,惨白刺目的光束横扫整片院落与狭长胡同。
灯光将每一寸土地、每一处残垣断壁都照得纤毫毕现。
可这亮非但驱散不了夜色的阴冷,反倒让现场弥漫的诡异血腥气息愈发浓烈。
冰冷的灯光落在断壁残垣上,投下斑驳扭曲的黑影,风掠过破败的屋檐,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数亡魂在暗处呜咽哀嚎。
地下密室洞穴挖出的惊天秘密,早已层层上报至警察总局。
短短半个钟头内,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力、刑侦勘查人员接踵而至,将小小的三十三号院围得水泄不通。
往来的脚步声、器械的轻响、低声的汇报交织在一起,却压不住现场深入骨髓的阴森。
周局长接到一线紧急报告后,不敢有半分耽搁,亲自驱车赶赴现场坐镇指挥,沉凝的面色在惨白灯光下不见一丝暖意。
深坑边缘,那名妄图逆天改命的邪修老者的尸体,已然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抬出,平放在白色殓尸布上。
老者满头雪白枯发凌乱黏结,沾满泥土与细碎草屑,干瘪的脸皮层层褶皱交错,遍布深浅不一的褐色老人斑,像一块风干了百年的老树皮。
身上那件陈旧的玄色道袍破败不堪,通体覆满厚重灰尘与泥垢,边角磨得破烂,布纹里还嵌着地下洞穴的湿黑淤泥,透着腐朽气息。
一名身着全套刑侦勘查装备的警员,戴着双层无菌手套、防尘口罩与护目镜,正蹲在尸体旁进行细致尸检。
他单手稳稳捏着手电筒,冷白的光束笔直探入老者微张的口腔,目光精准落在对方寥寥无几、枯黄松动的残齿上。
只是一眼,这名经验丰富、经手过无数命案现场的刑侦人员,身体骤然一僵,瞳孔猛地收缩,握着电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从业十余年,最擅长通过牙齿磨损、牙根钙化、牙槽骨退化程度判定死者真实年龄,准确率从无偏差。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职业认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俯身压低身形,几乎将整张脸贴至死者的鼻尖。
他小心翼翼徒手掰开老者僵硬泛青的下颌骨,再次将手电筒的光线聚焦,一寸寸细致查验每一颗残齿、牙槽与牙根状态。
反复核对三次特征、在心中快速推演数遍判定公式后,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后背瞬间爬满细密的冷汗。
死者年龄最少在一百一十岁,至一百三十岁。
这个惊悚的年龄结论,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浑身发麻,久久无法回神。
“发什么愣?”
一旁埋头登记信息的记录警员察觉到同伴异常,停下手中的笔,低声开口提醒。
蹲在地上的刑侦警员缓缓挺直僵硬的腰背,眼神震颤着,轻轻抬下巴示意同伴看向老者的口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记录警员也是局里的刑侦老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微疑,当即合上厚厚的勘查笔记本,快步俯身凑了过去。
他接过同伴手中的手电筒,亲自打光细致查验,不过数秒,方才从容平静的脸色瞬间凝固,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骤然放缓。
两人两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惊与骇然。
寻常人百岁已是凤毛麟角,眼前这个死者,寿命竟然远超常人极限,这般诡异之事,远比任何凶案都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两人身侧,整片三十三号院的胡同里,是更为触目惊心的惨烈景象。
地下幽深的密室洞穴如同一处尘封百年的血色囚笼,源源不断的骸骨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清理、搬运出来。
两辆大型卡车来回穿梭,此刻已然满满运走两车白骨,可洞穴深处,依旧还有层层叠叠的骸骨未被清理干净。
数名勘查人员分工有序,在警戒线内有条不紊地开展工作。
有人屈膝蹲在骸骨堆旁,逐一清点散落的头颅骨。
有人细致观测骨骼发育痕迹,判定死者死亡年龄。
有人手持笔记本记录,精准登记每一组数据,全程默契配合,却难掩神色间的沉重与肃穆。
“逐一核验完毕,目前为止,运出来的骸骨,死者年龄集中在五至十一岁,无例外。”
一名清点骸骨的工作人员站直身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重,向记录员精准汇报。
“骸骨头颅数量,一百三十六具。”
冰冷的数字落下,现场一片死寂,唯有风声簌簌作响,衬得这片血色之地愈发阴森可怖。
在场人员听到刑侦人员的汇报,全都一个样,心都沉到湖底。
一百三十六具骸骨,这只是目前搬运上来的数量。
地下深坑里,劳工还在不停往上吊运骸骨。
鬼知道里面到底死了多少人员。
整条原本平整的老城胡同,此刻被密密麻麻的骸骨铺满大半地面。
惨白的白骨层层叠叠、错落堆积,有纤细脆弱的孩童指骨、腿骨,有小巧畸形的头颅骨。
零碎的骨片散落四处,在惨白探照灯下泛着森冷的灰白光泽,触目惊心,骇人至极。
在整齐摆放的骸骨最中央,三十六具赤裸的孩童尸体静静陈列,早已褪去鲜活血色,浑身冰冷僵硬。
每一具尸身都布满狰狞创口,皆是被残忍挖心剖腹,皮肉外翻,伤痕累累。
残破的院墙、断裂的砖瓦、满地的白骨与血色交织在一起。
夜色沉沉,光影斑驳,整个三十三号院如同现世修罗场,阴煞之气弥漫不散,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胡同外围的居民,早已被突如其来的警力与诡异动静惊动。
家家户户的墙头、门缝后,都藏着偷窥的人影。
有趴在墙头踮脚张望的大人,透过缝隙看清胡同里铺满白骨、孩童尸身惨死的恐怖一幕时,瞬间吓得浑身脱力,直直从墙头重重摔落在地。
那人顾不得身体疼痛,只余下满心极致的恐惧,浑身瑟瑟发抖,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还有几个偷偷扒着门缝看热闹的孩童,年纪尚小,从未见过这般惨烈阴森的场景。
一眼望去,瞬间被满地白骨与血腥尸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当场吓得尿湿了裤腿,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余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恐慌的气息顺着街巷悄然蔓延,无人敢高声言语,整片老城区都笼罩在这片诡异又血腥的阴霾之下。
周局长背着手,步履沉稳地走遍整片勘查现场。
他目光逐一扫过满地堆叠的骸骨、惨死的孩童尸体,又落在那名寿命诡异的邪修老者尸体上,眼底凝满深沉的凝重与疑惑,眉宇间布满阴霾。
他低声和身旁内五区的署长快速交代后续勘查、现场封锁、证据留存、周边维稳的各项工作,字字严肃,条理清晰。
吩咐完所有事宜,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白骨遍地、血色浸染的阴森胡同。
他交代几句当即转身快步走向胡同,沉声让司机发动车辆,驱车赶往医院。
夜幕依旧漆黑,三十三号院的血色秘密,似乎远不止眼前所见的这般简单,潜藏在百年老宅深处的阴谋与诡异,依旧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
南锣鼓巷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瞒的了伯爷。
当沙井胡同三十三号院内挖出数不清骸骨时,伯爷已经派人前来查看情况。
医院内,六爷语气深沉跟和尚等人说了好多话。
临走前他让和尚这段时间好好在官场上扎根,为未来的日子打基础。
等人一走,和尚躺在床上,享受自己娇妻美妾们的细心照顾。
乌小妹坐在床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不过那关心的话,说的和尚心疼温暖无比。
温情的时间还没过多久,周局长带着秘书前来看望。
和尚见到周局长到来,热情照顾对方。
他把自己一群娇妻美妾赶回家后,在病房里跟周局汇报工作。
周局长坐在椅子上客虚情假意关心几句,开始问话。
“三十三号院的事你知道多少?”
和尚打着绷带,坐在床上,思考一番开口回话。
“以前听说过,那座宅子是有名的鬼宅,传出的邪乎事可不少。”
和尚停顿片刻,没有过多废话,直入主题。
“下面人,碰巧遇到几起失踪案。”
“这不我刚回来~”
和尚说道自己刚回来,神情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什么,顺着下面人查到的线索,这不下属就带着人过去瞧瞧。”
和尚说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满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刚进院子,还没搞清状况,嘿,踏马的,整个院子塌了,剩下的事,你也瞧见了。”
周局长有点怀疑的神情,开口问话。
“真一点发现都没有?”
和尚开始为自己喊冤,连比带划口若悬河。
“好家伙,但凡下属发现了啥,也不会弄成现在的局面。”
“整个所里,差点被一锅端,就这还死了一个。”
周局长抬手打断和尚诉苦的话,他看到对方确实一无所知的表情,也没了问下去的心思。
“好好休息,后面麻烦事还多着呢。”
和尚见此情形,连忙下床穿上鞋,相送。
“局长,那什么我想请一个月的假。”
走到门口的周局长,听到和尚要请假的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请假?和爷休息还需要请假?”
和尚被他一句调侃的话,说的无地自容。
他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回话。
“那啥,香江那边有些生意,想过去看看。”
和尚说到此处,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那边适合做生意,您要不跟我合一股?”
周局长原本调侃的表情,在这句话下变成满意的笑。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和尚的肩膀,给了个很满意的眼神,这才转身离开。
和尚把人送到病房门口,抬着手冲着对方的背影吆喝。
“您慢走~”
漫天星辰下,因为沙井胡同三十三号院的事,惊动不少人。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伯爷府。
正房,书房。
伯爷坐在太师椅上,秉烛夜读。
书案边,站着一名中年人,正在汇报工作。
“几个小时下来,目前清点出两百多具骸骨,全都是不到十岁儿童。”
“户主经过刑侦人员粗略检查,年龄最少一百一。”
正在看书的伯爷,听到此处,停下翻页的动作,他抬头看向面前之人。
汇报人员,思索一下,加重语气说道。
“根据他们的判断,还有各种消息的结合,老头是个想逆天改命的邪修,估计地下洞穴里的尸体,都是他改名做法的血食。”
伯爷翻来一页纸张,低头接着看书。
“把尸体想办法弄过来,运回祖地。”
“关于此人的研究,也一并送回去~”
汇报人员,点头回应一下,确定伯爷没有其他事后,便转身离开。
时间一晃三日便过去,关于沙井胡同三十三号院的事迹,在北平城传的邪乎。
老百姓口口相传下,那座倒塌的宅子,已经变成吃人的洪荒凶兽。
这三天和尚在家闷的发慌,这不一大清早,他就带着妻妾去逛天桥找乐子。
九月中旬的北平已经染上了秋意。
早上的风带着护城河的凉气吹过天桥,日头爬上来才把那点凉气压下去,晒得人后脖子发暖,刚好舒服。
天桥的土路上满是往来的脚印,扬起的细灰混着炸糕的香,裹着人声往人缝里钻。
街上的人穿得杂,拉排子车的苦力挽着裤腿,短打衫子磨得领口发毛,脚下蹬着露了脚趾的布鞋。
逛热闹的老爷子套着洗得发灰的长衫,手里攥着鸟笼子,布鞋底蹭着青石板嗒嗒响。
穿短襟洋布短衫的年轻学生挤在人堆里,也有穿半旧缎面旗袍的妇人挎着竹篮,顺着估衣摊慢慢逛,袖口磨起了毛也依旧收拾得干净。
估衣摊就地铺着苇席,半旧衣裳堆得老高,卖估衣的伙计翻着一件灰青马褂,有腔有调喊得亮。
“地道的贡缎团龙大尺码儿的青马褂呀~”
看见路过的大哥,又笑着改了口?
“你来看这件大皮袄哇,里子绸缎毛色好哇,大哥买去给大嫂,大嫂穿了满街跑哇,人人见了都夸俏!”
这话逗得周围人哄堂笑。
卖高庄柿子的小贩挑着担子站在树阴凉里,吆喝得抑扬顿挫。
“来——高庄的柿子咧,涩了还管换的咧!”糖炒栗子的铁锅翻着砂,甜香飘出半条街,老板吆喝着“热乎糖炒栗子”,
混着豆汁摊子“滚开的豆汁儿焦圈儿”的喊声,把整个天桥都泡在烟火里。
东边摔跤场子那边早就围了一圈人,两个壮汉扎着腰带比试着,底下看客拍着手喊“好”,巴掌拍得劈啪响,叫好声掀得半天上都是。
卖切糕的推着小车挤到场子边,边切糕边喊“黄米枣切糕——要哪儿切哪儿”。
风把切糕的枣香吹到每个人鼻子里。
说书场的三弦弹得叮咚响,坤角唱评剧的咿咿呀呀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黄包车铃铛叮铃、排子车轱辘咕噜,连阳光落在地上,都带着热热闹闹的活气。
哪怕外头市面萧条,这天桥的九月,还是装着全北平最鲜活的烟火气,三教九流挤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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