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风月变招贤
本是一场寻欢招妓的风月琐事,到头来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场顶级员工招聘会。
听完米劳迪卡·希尔与阮玉婷薇的履历底细,和尚脑子里瞬间电光火石,一盘偌大的棋局在心底悄然成型。
一个精通多国语言、擅长谍报侦讯、上过欧洲战场的顶级特工,再配上一个游走黑夜、以蛊杀敌、诛杀七十九名日军的南洋巫女。
这两人一刚一诡、一明一暗,能力完美互补。
只要再给她们配上一批精干人手,一套完整的杀手组织骨架瞬间就能搭建起来。
他手下本就养着一众从南洋跟随而来的暹罗老兵,会玩枪的、懂搏杀的、擅潜伏的样样俱全。
这般强强搭配,等于凭空为自己捏出一张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致命底牌。
除此之外,那间看似不起眼的劳务公司,更是他扎根英国本土的绝佳契机。
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借着合法劳务输出的名头,慢慢将内地同胞输送至英伦。
日积月累,数年之后,留英华人基数暴涨,自然而然就能形成一股只属于他的华人势力。
他本就是黑帮出身、还是根正苗红的江湖大佬,手里有钱、有势、有人。
只要真心善待每一位背井离乡的内地同胞,收拢人心、扎根立足,只需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能顺势挂牌,成立和义勇英国分堂。
一念至此,和尚心底美滋滋,满心都是宏图大业的盘算。
他妥善安顿好米劳迪卡、阮玉婷薇二人,带着一众手下徒步返程,回到落脚的公寓住处。
餐馆之内,人去楼空。
阿宽夫妻俩直到和尚一行人彻底走远,悬在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双双松了一口长气,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老板娘站在狼藉的餐桌旁,脸色阴晴不定,心底七上八下,满脸忐忑地看向自家男人。
“这咋弄弄?”
阿宽低头看着满桌残羹空盘,一边收拾一边淡淡回了句。
“咋弄弄?几出钞票,阿拉出咛。”
“安心当打工仔不就好嘞。”
老板娘上前搭手收拾碗筷,嘴里忍不住不停吐槽,满肚子唏嘘。
“猪仔贩就猪仔贩嘛,还叫骚子劳务公司。”
阿宽手上动作不停,慢悠悠跟媳妇唠嗑,语气通透。
“弄哇以为是旧社会?”
“人牙子如今都改叫劳务公司,房牙子统统改名房产中介。”
“卖身契换了名头叫合同,短工叫临时工,长工叫合同工,我同咛港时代早就变咯,侬往后也要多学着点。”
老板娘听得连连叹气,愈发感慨世道。
“哇是现代咛坏哦。”
“阿拉小时候,家里请长工,要包吃包住,衣食住行都要管,生病要请大夫医治,红白喜事全都要操心照料。”
“现在倒好,一纸冰冷合同,签完啥责任都不用担。”
夫妻俩在后厨絮絮叨叨吐槽世道变迁、人心冷暖的空档,另一边的公寓住处里,和尚已然拉着黑人女子径直走进卧房,准备好好享用他口中的“乌鸡”。
客厅空旷安静,余复华与半吊子留守值守,一人沉稳肃穆,一人懵懂憨直。
两人百无聊赖,只得任由老式留声机缓缓流转出沙哑的老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刚洗完澡的王家顺赤裸着上身,腰间松松裹着一条白色浴巾,手里攥着干毛巾,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缓步走出浴室,踏入客厅。
就在这时,紧闭的卧房内,骤然传出和尚满嘴荤素不忌、粗鄙戏谑的老北平腔调。
“今儿爷们请您吃豆汁~”
“嘿,这大黑面馍,一个就管饱。”
“今儿让大爷好好犁犁你这块黑土地。”
“溜着边吃。”
“狗东西,咋听不懂人话?”
“哈楼,你的,溜着边吃,懂吗?”
“八格牙路,卤煮知道吗?丫的,大肠头可是好玩意,你踏马别不知好歹。”
“今儿爷也装回文人雅士,乌鸡跪地看公鸡,公鸡一跳一甭直得瑟。要问两鸡啥不同,乌鸡一口一个大公鸡。”
客厅三人瞬间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余复华混迹南北、深谙各地市井黑话,自然将每一句内涵戏谑听得明明白白,面色不动,眼底却藏着无奈笑意。
王家顺身为南洋华人,从未在北平生活,对北方土话一知半解,听得似懂非懂,满脸茫然。
唯独心思单纯、少根筋的半吊子,满眼清澈懵懂,完全听不出半点歪意,还转头凑向余复华,小声憨憨发问。
“哥不是刚吃过饭?哪来的卤煮豆汁?”
见余复华懒得搭理自己,他又不死心追问。
“余哥,我也好久没吃过卤煮了,你问哥要点呗~”
余复华满脸无语,斜睨了他一眼,懒得解释,低头点起一根烟,静静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王家顺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裹着浴巾坐到两人对面的沙发,迟疑试探着开口。
“不避避?”
话音刚落,卧房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
和尚探着脑袋露出门外,目光直勾勾扫过客厅三人,视线恰好对上起身的王家顺。
余复华与半吊华见状刚要起身,和尚的声音已然传来。
“在就成,丫的听不懂人话,翻译翻译~”
王家顺当场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房门便“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他转头看向余复华,满脸崩溃。
“这也行?”
余复华刚想开口安慰,屋内再度传来和尚吊儿郎当的吆喝。
“给爷来个老树盘根~”
余复华无奈摇头,给了王家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默默坐回沙发继续抽烟。
王家顺瞬间反应过来,头皮彻底发麻,压低声音对着余复华求救。
“那妞听不懂英语啊!”
不等余复华回话,卧房房门再度拉开,和尚探出头,淡淡两个字砸了出来。
“嘛呢?”
话音落,房门第二次重重关上。
王家顺彻底没了辙,被逼得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房门方向胡乱输出一串英语翻译。
屋内和尚满嘴地道老北京土话源源不断飘出。
“给爷来个小母牛学倒立~”
王家顺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彻底分不清南北,干脆胡乱切换语种,用马来语囫囵翻译一通。
屋里的戏谑声还在继续。
“轻点,毛蛋也要溜边吃,玛德一口吞简直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有个毛的滋味。”
“嘿,我说你丫的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咋呸的怎么碰到你这个倒霉玩意。”
“今儿先教你溜边吃抄肝,明儿再教你别的。”
“嘶~我说你这听不懂人话的黑乌鸡,怎么就这么瓷笨呢。”
外头的王家顺满头大汗,被一堆北方专属土话彻底难住,急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地来回看向余复华和半吊子,连连求助。
“溜边是啥意思?毛蛋又是啥?瓷笨呢?”
屋内的和尚兴致被屡屡打断,火气渐起,察觉外面迟迟没动静,房门第三次拉开,脑袋探出门外冲着王家顺厉声吆喝。
“跟我玩磨洋工呢?”
和尚说完一句,房门再度被他用力重重关上。
一旁缺根筋的半吊子忽然一脸笃定,仿佛瞬间开窍,拍着胸脯对着焦头烂额的王家顺开口。
“我懂~”
恰逢屋内又传来和尚的吐槽。
“玛德,人家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踏马花钱玩个青蛙都玩不痛快。”
半吊子当即自信满满、一本正经翻译。
“赖宝吃大鹅是高攀的意思~”
余复华强压着快要绷不住的笑意,抬手轻轻推了一把憨直的半吊子,低声无奈吐槽。
“细佬,你真系港督啊~”
王家顺生怕和尚再度开门发火,彻底摆烂,开启胡乱糊弄模式。
屋内传出一句,他就交替用英语、马来语、法语、俄语乱七八糟翻译一通,只求交差过关。
胡乱翻译几句后,濒临崩溃的王家顺,脑子里突然闪过曾经背过的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废奴演讲稿。
为了麻痹自己、熬过这段折磨人的时间,他当场抛开所有杂念,站在空旷的客厅里,低声默背起了演讲稿。
“你们的国家独立与我以及我所代表的人们有何相干?”
屋内,床架摇晃的细碎声响隐隐传出,混杂着和尚满嘴跑火车的市井粗话。
屋外,客厅中央,一个裹着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男人,笔直站立,神色肃穆,声线铿锵,激情澎湃地背诵着废奴演讲。
一内一外,一俗一正,画面荒诞、离谱,又透着一股极致的滑稽喜感。
七八分钟过去,王家顺早已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遍背完,他意犹未尽,从头开始背诵演讲稿,情绪越念越激昂,气场越来越足,俨然化身街头演讲的民权领袖。
“在对待有色人种的问题上,我所看到的,善意永远多于公正。”
“我为同胞索要的不是恩惠,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仅仅是正义。”
他手持干毛巾,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慷慨激昂,抬手挥舞毛巾,姿态投入,仿佛眼前的白墙不是墙壁,而是人山人海、万众瞩目演讲台。
沙发上的余复华与半吊子呆呆坐着,眼神空洞,静静看着彻底魔怔、放飞自我的王家顺,满脸无语。
楼下庭院里,一众留守保镖纷纷凑在一处,竖着耳朵听着楼上动静,小声议论。
“大哥不是玩女人吗?这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另一人挠着脑袋,满脸困惑。
“家顺的话我一句听不懂,可怎么听着像在当众演讲?”
“大哥玩女人,还需要演讲助兴?”
楼上公寓。
七八分钟过后屋内动静停歇,完事的和尚穿着大裤衩,趿拉着拖鞋,慢悠悠推开房门走出。
抬眼便看见客厅里诡异的一幕。
王家顺神情激动、挥舞毛巾,对着一面白墙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和尚当场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疑惑,转头用眼神询问沙发上同样看呆的余复华二人。
余复华见状连忙回神,轻轻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和尚满心莫名其妙,悄无声息踱步走到王家顺身后,抬腿狠狠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家顺重心一失,当场踉跄着扑倒贴在墙上。
和尚指着趴在墙边的他,张口怒骂。
“什么臭毛病?”
“鬼上身了?”
“叫你翻译你丫跟我玩的是哪出戏?”
“我踏娘的在里面只是哼唧几句,你丫的在这鬼哭狼嚎,吃错药了?”
骂完,和尚懒得再多看,转身径直走回卧房,关门落锁。
空旷客厅,只剩一脸茫然的半吊子、沉默无言的余复华,还有趴在墙边、身心俱疲的王家顺。
待房门彻底关严,余复华才上前伸手,将瘫软的王家顺扶起身。
彻底被折腾废的王家顺站起身,满脸委屈,眼底满是崩溃,对着余复华疯狂吐槽抱怨。
“我知道这份差事不好干,但是真没想到,能不好干到这种程度~”
余复华满脸同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然安抚。
“忍忍就过去了~”
夜是没写完的半页稿纸,破晓的第一道光,就是落在纸页上的第一个句点。
次日,清晨。
雾都在邮差踩着晨光中苏醒过来。
邮差把一封封盖着邮戳的信塞进被炸得歪歪扭扭的信箱,他别在领口的一小朵白色雏菊,在灰扑扑的街景里亮得像一小团星子。
远处的公车上挂着半透明的雾影,吱呀着从清理出一半的瓦砾堆旁开过,车窗里映出的乘客侧脸,都沾着一层清晨的柔光。
整座城市在晨雾里轻轻的睁开眼。
昨夜的疲惫、战争的余悸,都悄悄揉进了风里。
那些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的花,那些从雾里透出来的光,都在明明白白地说,这座遍体鳞伤的城,正带着温柔的韧性,一点点醒过来
醒来的和尚,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皮肤黑的跟煤炭一样的女人趴在他身上。
当他看到这一幕,直接吓得清醒过来,身体本能反应,从被窝里滚落到地上。
回过神的和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挠了挠裤裆看着床上还没醒过来的黑妹嘀咕一句。
“忒她娘的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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