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杀鸡儆猴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杀鸡儆猴
这年头，物资紧缺。
城里人买个菜篮子都要凭票，还得排大队。
这种结实又好看的手工货，那就是硬通货。
李婶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乡下把式，也就是结实点，登不上大雅之堂。”
“我看能行。”
顾思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正好今儿个镇上逢集。”
“咱们挑几个最好的，去碰碰运气？”
春花一听要去赶集，眼睛立马亮了。
“姐，我也去！”
“我也能扛两个！”
说干就干。
顾思娴挑了十个修补得最完美的筐。
又让春花找来几根红头绳，系在筐把手上。
这么一打扮，原本土气的竹筐，立马透着股喜庆劲儿。
三人背着筐，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镇上集市。
集市上人挤人，全是汗味和土腥味。
卖鸡蛋的，卖旱烟的，还有卖自家种的小葱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
李婶子是个闷葫芦，找了个角落蹲下，就把头低下了。
那是怕生，也是怕丢人。
在这年头，投机倒把的帽子虽然摘了不少，但老实人还是脸皮薄。
春花也怯生生的，躲在她娘身后。
顾思娴可不管那一套。
她把两个筐往最显眼的地方一摆。
清了清嗓子。
没像别人那样扯着脖子喊，而是慢条斯理地跟旁边的买主搭话。
“大娘，您这鸡蛋真好，个大皮红。”
旁边那大娘被夸得乐开了花。
“那是，自家鸡下的，攒了好几天呢。”
“就是这篮子不太行。”
顾思娴指了指大娘手里那个有些松散的柳条篮。
“这要是走到半路漏了底，那一篮子鸡蛋可就全碎了。”
大娘低头看了看自家的破篮子，心里也是一咯噔。
确实，这两天提着总是晃悠。
“那咋整？供销社的篮子得要票，我还攒着票买布呢。”
顾思娴顺手递过去一个竹筐。
“您看看这个。”
“三年陈竹，锁底扣工艺，部队拉货都用这个装。”
“二百斤大肥猪站上去都踩不坏。”
大娘接过去，上手一掂量。
分量足，手感硬实。
尤其是那个底，密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这……这是好东西啊。”
大娘眼里放了光。
“不要票，一块五一个。”
顾思娴报了个价。
比供销社贵了两毛，但不要票。
这就是优势。
大娘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数出一把零钱。
“我要一个！”
这一开张，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
国人的从众心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看有人掏钱，大伙儿都觉得这是好东西。
再加上顾思娴那张巧嘴。
把这竹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什么“传家工艺”，什么“防虫防蛀”。
愣是把几个补过的旧筐，说成了紧俏货。
不到半个时辰。
十个筐，抢光了。
连春花手里提着的那个样品，都被个大叔硬生生买走了。
回村的路上。
李婶子捏着那一叠毛票，手都在抖。
十五块钱。
这是她编半年筐也换不来的钱。
平时村里收筐，一个才给几毛钱，还得挑肥拣瘦。
“思娴啊，这……这也太容易了。”
李婶子看着顾思娴，眼里全是感激，还有点敬畏。
这丫头，是真有本事。
几句话，就把死的说成了活的。
回到家，李婶子也没歇着。
立马又要劈竹子。
“思娴，你也来学学吧。”
李婶子把一把篾刀递给顾思娴，眼神热切。
“这手艺不难，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以后多门手艺，去哪都饿不着。”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她是真心想把这看家本领教给顾思娴。
顾思娴也不好推辞。
接过刀，学着李婶子的样子去劈竹子。
结果。
这竹子到了她手里，就像是成了精的泥鳅。
滑不溜秋，根本不听使唤。
没两下。
“嘶——”
顾思娴倒吸一口凉气。
一根细竹刺扎进了指腹。
十指连心，疼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春花在旁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姐，你拿刀的架势，跟拿笔杆子似的。”
“太秀气了，这活得用巧劲。”
李婶子赶紧过来，帮她把刺挑出来。
一脸的心疼。
“哎呀，看来这粗活你干不了。”
“你这手是抓钱的手，不能干这个。”
顾思娴看着那一截被她劈得乱七八糟的竹子。
也是苦笑。
她是真没这个天赋。
上辈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做决策从不手软。
可这细致的手工活，她是真不行。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顾思娴把篾刀放下，甩了甩手。
“婶子，我不学了。”
“我这人手笨，糟践东西。”
她看着李婶子和春花，眼神亮晶晶的。
“咱们分工。”
“你们负责编，越结实越好，越多越好。”
“我负责卖。”
“不管是供销社，还是黑市，或者是省城。”
“只要你们编得出来，我就能把它变成钱。”
李婶子愣了一下。
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婶子听你的！”
也就是那一刻。
顾思娴心里有了底。
去省城，她不是单打独斗。
她身后，有个稳固的大后方。
只要把这条线搭起来。
以后这就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车身猛地一震。
顾思娴的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
把她从回忆里撞了回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省城的轮廓，在远处灰蒙蒙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那是无数个烟囱吐出的黑烟。
也是这个时代工业的心跳。
顾思娴把那只竹青蛙揣回兜里。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手艺活干不了。
那就干她最擅长的。
算计。
布局。
还有，杀鸡儆猴。
车子还没进站，顾思娴就看见了那个标志性的大钟楼。
那是省城百货大楼的顶端。
也是她此行的第一站。
但她没打算直接去采购科。
那就太被动了。
那个神秘的电报，既然说是“当面解释”。
那就说明对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或者说，对方也在试探她的底细。
既然是试探。
那就得把架子端足了。
顾思娴下了车。
没像其他乡下人那样，背着大包小裹急匆匆地往招待所跑。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件的确良的衬衫虽然旧了点，但洗得雪白挺括。
她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师傅，去红旗饭店。”
那是省城最好的国营饭店。
要谈生意，要斗法。
首先得把肚子填饱了，把气势养足了。
这第一顿饭，她得吃给某些人看。
与此同时。
红星屯通往镇上的小路上。
顾招娣和她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
“我说你慢点！”
男人扛着个大麻袋，累得气喘吁吁。
“这省城又跑不了！”
顾招娣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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