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廉州
皇宫，御花园——
一夜暴雨，午后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般。
园里的青砖干了大半，只在低洼处还留几片浅浅水渍，被日头一照，亮得晃眼。
风里带着凉意，已有了九月里秋高气爽的意味。
清风拂过水面，柳枝轻摆。
树荫下，张书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袖中，半眯着眼，鱼竿斜斜搭在脚边，颇有几分钓鱼老翁的闲散。
宁懿则坐在小杌子上，手握鱼竿，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
两人垂钓已经有两刻钟了，却是一条上钩的鱼都没有
张书猜，可能是这御花园里的鱼由专人精心喂养，从没饿过肚子，所以对两人的鱼饵不敢兴趣。
她是一点都不急的，甚至觉得这样挺好，适合偷懒。
宁懿却快失了耐心，她放下钓竿，两手撑着下巴，开始和张书话起家常来。
“书姐姐，大爷爷说，前几天他去你那儿吃了好多好东西。”
张书想了一会，才懒洋洋道：“那是万锦天香楼的新品茶点试吃会，大老爷刚好赶上了。”
这一两年，大老爷已经很少出宫了，可每回出来，仍总爱往张书那儿走一走。
昨日正巧碰上试吃会，于是他和内侍阿五，不知第几次在张家吃得肚子溜圆地回宫。
“那什么珍珠奶茶、焦糖布丁、云朵蛋糕、奶油千层，好吃吗？”
宁懿咽了咽口水，如数家珍地报出一串甜品名字，显然大老爷这几日没少跟她念叨。
张书一点谦虚的意思都没有：“非常好吃。”
“那我下次出宫的时候，也可以吃到吗？”宁懿期待地问。
“可以啊。不过若我不在府里，你可以去我铺子里吃。”
宁懿出宫多半不会提前知会，常常是临时到访，未必回回都能碰上张书。
宁懿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盼着能和张书面对面坐着，一起品茶吃点心。
但若真碰不上，去万锦天香楼吃也无妨，她之前出宫时，曾陪姑姑去过几次。
宁懿年纪小，身量不高，所以没买着什么合身的衣裳，但楼里那些新奇陈设、精巧点心，仍叫她逛得津津有味。
她托着腮，又絮絮叨叨同张书说了些宫里的琐事。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道：“书姐姐，你知道吗，麦哥儿的小叔叔离家出走了。”
张书眼睫微动，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离家出走？”
此前燕国公夫人还曾提过，说燕沉璟今岁入秋后便能启程回京。
如今与倭岛的战事已经结束，与此同时，倭岛上有大量银矿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作为议和的条件，岛上大部分银矿都归了大昭，朝野上下对此无不振奋。
银矿虽还未正式开采，可单是“储量极丰”这四个字，便足以叫人想见日后白花花的银子滚滚而来。连市面上的银价，都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百官纷纷上表称贺，说是天子威德远播，才有此等意外之利，燕沉璟的功劳自然也被大大记上了一笔。
在这样的大好消息之下，国子监女子招生正式改制的消息，便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如今已是九月，按理说，燕沉璟应该正着手准备风光回京才是。
对他的归来，张书也做了两手准备，怎么偏偏这时候突然“离家出走”了？
宁懿左右瞧了瞧，因方才两人都没钓到鱼，她觉得是身边伺候的人太多，惊了鱼，便把人全赶到一旁候着，此时湖边就只剩她和张书两个。
这事是宁懿无意间从太子与太子妃的对话中听来的，还未对外宣扬。
她往张书那边凑近了些，小声道：“听说就留了一封信，然后就带着一个护卫，说要往北去，去什么廉州。”
张书听到这个地名，眉心突然一跳。
廉州，正是现代的广西北海一带，离京千里，偏远湿热。
他好端端的，跑去那里做什么？
北海？
张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点什么，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见宁懿望着不远处，面露惊讶。
张书顺着宁懿的视线看去，便见三位丽人相携而来，身后跟着数位宫女内侍。
那三人很快也发现了张书与宁懿，低语几句，便朝这边走了过来。
张书和宁懿早已起身端立，待人走近，宁懿屈膝行了一礼：“宁懿给三位娘娘请安。”
张书也随之行礼：“臣见过三位娘娘。”
远处的徐姑姑等人也赶了过来，一一行礼问安。
庄妃目光扫过那两根鱼竿，笑道：“宁懿这是偷懒了？这个时辰，你不是该在文华殿上课么，怎么躲到这儿钓鱼来了？”
她没问端恪去了哪儿，左右不过是又病了。
庄妃又看向张书，揶揄道：“县主身为郡主老师，这算玩忽职守吧？仔细我去皇后娘娘那儿告你一状。”
张书闻言半点不慌，笑道：“回庄妃娘娘，我们这是在正经上课呢。”
宁懿心虚了一瞬，闻言立刻理直气壮道：“今日张师傅给我上户外课，说钓鱼能磨性子。”
静妃闻言温柔一笑：“御花园里的鱼太精了，整天儿被人喂着，哪里还稀罕你这一口。”
德妃也道：“正是，上回我让人撒了半罐鱼食，那些鱼都不带抢的。”
宁懿眨眨眼，恍然大悟：“我说怎么半天钓不上鱼呢，原来是让娘娘们养刁了嘴。”
庄妃立即配合道：“原来是我们的错吗？那我给郡主赔个不是？”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笑成一团。
待笑声稍歇，宁懿便问：“三位娘娘今日怎么有兴致一同逛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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