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K188？
“境外特征”？简易谍报器材？
陈科长电话里最后那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凌晨办公室里的沉寂。林卫国握着话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7”？境外？谍报器材？
如果这个判断成立，那么整件事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再是内部腐败余孽的破坏，也不是普通犯罪分子的干扰，而是可能涉及境外势力、针对铁路运输安全的间谍破坏活动！
“陈科长，这个判断的把握有多大？公安技术部门确认了吗？”林卫国沉声问，声音保持着冷静，但内心的震动已如惊涛。
“技术专家很慎重，说还需要更权威的部门进行最终鉴定。但根据他们的经验，这种隐蔽的代号标记方式和电路设计中的某些非标准手法，在国内的业余制作和常规工业产品中极为罕见，与一些已知的境外简易情报器材特征有相似之处。”陈科长回答，“他们已经将发现上报市公安局和上级技术部门，建议提请更专业的单位介入鉴定。东西现在已经按照涉密证据封存移交了。”
林卫国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骤然降临。案件升级了，升级到了一个他之前未曾预料到的高度。他迅速理清思路：“陈科长，你们保卫科全力配合公安，做好证据保护和后续调查。这件事，严格控制在最小知情范围。我马上向路局和部里报告。”
“是！”
放下电话，林卫国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但摆在他面前的情况却异常严峻。他拿起保密电话，先拨通了路局周书记的号码。
电话接通，周书记显然已经知道了大概情况，语气比平时更加严肃：“卫国，K209的事，市公安局已经通报路局保卫处了。你们分局的处置是及时的。但那个标记的事……影响太大了。”
“周书记，我刚接到保卫科报告。如果标记的事属实，性质就完全变了。”林卫国说，“我们需要上级明确指示，下一步该怎么办。另外，部里督办组的询问电报……”
“电报我看到了。现在出了这个新情况，电报的内容需要重新考虑了。”周书记打断他，“你立即准备一份详细的初步情况报告，重点讲清楚从试点系统发现异常，到发现第一个装置，再到昨晚发现第二个装置及标记的整个过程，以及你们已采取的措施。报告要客观，不夸大，不隐瞒。写好立刻报路局，由路局转报部里督办组和相关部门。记住，报告里对‘境外特征’的判断，要注明是技术专家的初步意见，正在提请更高层级鉴定。”
“明白。”林卫国记下要点。
“另外，”周书记顿了顿，“部里和相关部门很可能会迅速派出联合工作组，直接进驻你们分局指导侦办。你们要做好准备，全力配合，但日常工作，特别是运输安全，绝不能受影响。这是政治任务，也是对你和分局班子的重大考验。”
“是，我们一定坚决服从上级安排，确保运输安全稳定。”林卫国表态。
结束通话，林卫国立刻叫来冯清，口述报告要点，让她马上起草。然后，他召集刘峰、杨立新、纪委书记老王开紧急短会。
会上，他通报了标记“E7”及其可能含义的最新情况，传达了周书记的指示。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刘峰脸色发白，杨立新扶了扶眼镜，老王则眉头紧锁。
“境外……”刘峰喃喃道，“这帮王八蛋，手伸得也太长了！”
“如果真是境外势力介入，那‘斌哥’可能只是个被利用的马前卒。”杨立新分析，“他的电子知识来源、装置的设计思路，可能都来自外部。我们必须重新评估他的危险性和背后的网络。”
“现在最关键的是配合上级工作组，把案子查清。”林卫国定了调子，“在上级明确指示前，分局内部，这件事仅限于我们几人知道，不得外传。对外，只说公安部门正在侦办一起破坏铁路设施的刑事案件。日常工作，尤其是暑期运输安全，必须按计划抓死抓牢。刘局长，你盯紧运输生产；杨局长，你确保试点系统正常运行，加强技术防护；王书记，你负责内部稳定和保密纪律。大家各司其职，保持分局正常运转。”
短会结束后，林卫国回到办公室。冯清已经将报告初稿送来。他仔细审阅修改，确保措辞严谨、事实清晰、逻辑严密。一个小时后，报告以加急加密形式发往路局。
处理完报告，已是上午九点多。他按原计划，去参加暑期运输后勤保障协调会。会上，他听取了后勤科、工会、卫生所、伙食团等部门关于防暑降温、食品卫生、医疗应急等方面准备情况的汇报，协调解决了几个具体问题。他的表现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昨夜和今晨的惊涛骇浪并未发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水面下，是巨大的漩涡。
中午，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去了调度所。专列事件后，运行秩序已恢复正常，但调度所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更紧张一些。值班副主任汇报，各岗位都加强了值守和监控。
“很好。越是特殊时期，越要瞪大眼睛。”林卫国鼓励了几句。
下午，他处理了几份关于道口改造资金申请和边坡整治施工方案的文件。心思却不时飘向未知的“E7”和可能即将到来的上级工作组。
傍晚时分，路局电话通知：部里牵头，由运输、公安、安全等部门组成的联合工作组已经成立，预计明日下午抵达大同，开展工作。要求分局做好相关准备，提供必要工作条件，并确保绝对配合。
该来的终究来了。林卫国立即部署办公室和保卫科，准备接待和配合事宜，同时再次强调了保密纪律。
第二天，分局工作如常。试点深化按步骤进行，暑期运输有条不紊，各项检查巡查照常开展。但分局班子成员和少数核心部门负责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
下午三点，联合工作组一行八人，分乘两辆黑色轿车，抵达大同分局。带队的是部运输局一位姓吴的副局长，同时还有公安部、安全部相关部门的干部和专家，阵容强大。
简单的见面会后，工作组立即投入工作。吴副局长召集分局领导班子和保卫科、试点办、电务段负责人开会，听取详细汇报。会议在分局小会议室举行，气氛严肃，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林卫国代表分局做了全面汇报，刘峰、杨立新、陈科长分别补充。工作组听得非常仔细，问的问题也很专业、很尖锐，特别是关于两个装置的发现过程、试点系统的技术原理、异常信号的捕捉分析、以及分局内部安全管理和人员背景审查情况。
汇报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会后，工作组提出要立即查看两个装置的实物和鉴定报告，并要去K209现场和试点控制中心实地查看。
林卫国安排杨立新陪同查看装置和试点控制中心，陈科长陪同前往K209现场。吴副局长则提出要和林卫国单独谈谈。
两人在林卫国的办公室坐下。吴副局长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目光锐利。
“林卫国同志，”吴副局长开门见山，“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E7’标记的初步判断，引起了高度重视。如果最终确认与境外有关，这就是一起危害国家安全的重大案件。你们分局前期的工作，特别是试点系统的预警作用，值得肯定。但也要看到，敌人已经渗透到了我们的铁路沿线，并且试图利用技术手段进行破坏。”
他顿了顿，看着林卫国：“工作组下来，首要任务是查清案件，挖出背后的黑手。其次，也要帮助你们查找安全漏洞，完善防范体系。你们分局现在是风暴眼，压力会非常大。作为分局的主要领导，你必须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吴局长，我明白。”林卫国郑重回答，“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工作组，需要分局做什么，我们坚决执行。同时，我们也会吸取教训，加强内部管理和技术防范。”
“嗯。”吴副局长点点头，“工作组这段时间会驻扎在这里，可能还会调阅一些历史档案，询问一些人员。你们要提供便利，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运输安全是底线，不能乱。”
“我们一定掌握好分寸。”林卫国保证。
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吴副局长又询问了一些分局干部队伍建设和近期重点工作的情况，林卫国一一作答。
送走吴副局长，林卫国感到肩上的压力又增加了几分。工作组的进驻，意味着上级的直接指挥和深度介入，同时也将分局置于更严格的审视之下。
接下来的几天，联合工作组在大同分局展开了紧张而有序的工作。他们查阅了大量档案资料，与多名相关人员进行了谈话，反复勘验了两个装置，并组织技术专家对“E7”标记进行了更权威的鉴定。分局上下全力配合，但工作组的行动高度保密，具体进展连林卫国也不完全清楚。
分局的日常运转并未停滞。林卫国照常主持会议、下现场检查、处理文件。他明显感觉到，分局内部的气氛因为工作组的到来而更加凝重，但干部职工们的工作秩序依然井然。暑期运输高峰平稳度过，试点深化稳步推进，边坡整治和道口改造也在继续。
周五下午，林卫国正在办公室研究分局下半年党员教育计划，吴副局长的秘书过来通知，请他到工作组临时办公室去一趟。
林卫国立刻过去。临时办公室设在招待所一个独立的套间里，窗帘拉着，气氛肃穆。吴副局长和另外两名工作组成员在座。
“林卫国同志，请坐。”吴副局长示意他坐下，表情比前几天更加严肃，“经过这几天的调查和技术鉴定，有些情况，需要向你通报，并共同研究下一步工作。”
林卫国挺直腰背，专注倾听。
“首先，关于‘E7’标记。”吴副局长缓缓说道，“经过权威部门最终鉴定，基本可以确认，该标记及装置的部分设计特征，与某个境外情报机构曾经使用过的、用于培训和发展基层线人的简易干扰器材存在关联。也就是说，出现在你们分局管内的这两个装置，其技术源头，很可能来自境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最终确认，林卫国的心还是猛地一沉。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其次，关于‘斌哥’。”吴副局长继续道，“根据你们前期提供的线索和我们的调查，此人的真实身份和社会关系正在进一步核实中。现有证据表明，他具备接触这类简易技术的条件和可能，但以他的能力和资源，独立完成从获取技术到制作放置的全过程，可能性不大。我们判断，他背后应该还有提供技术支持和指令的人，可能就在境内，甚至……可能隐藏在铁路系统内部，或者与铁路系统有密切联系。”
内部？林卫国瞳孔微缩。这个判断，比境外技术来源更让他感到寒意。
“第三，”吴副局长目光直视林卫国，“鉴于案件性质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上级决定，将此案列为专案，代号‘7.31’。由部里牵头，公安、安全等部门组成联合专案组，继续深挖。你们大同分局，作为案件发现地和重要关联地，任务是：第一，继续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第二，立即开展以案促改，全面排查分局在人员管理、技术保密、治安防范等方面的漏洞，制定整改方案；第三，确保运输安全和队伍稳定，这是重中之重。”
他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部党组和联合工作组共同议定的《关于大同分局配合‘7.31’专案工作及加强安全管理的几点意见》，你看看吧。”
林卫国双手接过文件，迅速浏览。文件措辞严厉，要求明确，将配合专案、内部整改和确保稳定作为分局当前压倒一切的任务。
“吴局长，分局党委坚决服从上级决定。”林卫国放下文件，肃然道，“我们一定按照文件要求，不折不扣抓好落实。配合专案，义不容辞；内部整改，立即启动；安全稳定，绝对确保。”
“好。”吴副局长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林卫国同志，你是经历过风雨的。这次情况特殊，考验更加严峻。希望你和分局班子，能带领干部职工，经受住这次考验。专案组后续会有一系列工作安排，你们做好配合。有什么困难和想法，可以直接和我沟通。”
“是。”
从工作组办公室出来，林卫国感到脚步有些沉重。“7.31”专案，境外技术，内部疑影……一系列信息冲击着他。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他必须立刻召开班子会，传达精神，部署工作。
他走回办公室，正准备让冯清通知开会，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刘峰打来的，声音有些急：“林书记，刚接到工务段报告，巡道工在K188水害抢险区段下游约两公里处，发现边坡有新的裂缝和轻微渗水，怀疑是上次水害的后续影响，可能再次发生滑坡险情！他们已经设置警戒，正在组织人员勘查和初步处置！”
K188？
又是那个多灾多难的地段！林卫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边边坡刚刚整治过，怎么又出问题了？是自然原因，还是……
他对着话筒，果断下令：“立即启动地质灾害应急预案！通知工务段、调度所、运输科！我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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