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4章 见家长【18】
抵达岑峰家时已是傍晚。
院子的栅栏门关着，屋内黑漆漆的，没有亮灯。院子菜地早已荒芜，杂草丛生，里面大门紧闭，似是久已没有居住的痕迹。
“外公可能出门远游了。”墨上筠这才想起来，“他一年有十个月不在家。”
阎天邢习惯了：“要翻墙吗？”
“翻。”
墨上筠答得非常果断。
三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翻进院子。
房屋大门还紧锁着，墨上筠打开手机手电筒，轻车熟路来到右边窗户旁，从个小花瓶下方取出一枚钥匙，顺利打开门。
灯逐一亮起。
屋内积了厚厚一层灰，岑峰起码有半年没回来了，墨上筠简单转了一圈，便带着阎天邢进了堂屋。
堂屋里供奉着好些牌位，外婆危岱的摆在第一排正中间，第二排只有四个，依次是苏鸣沙、游熠、石疆，以及新牌位陈路。
“上柱香吧。”
墨上筠打开牌位下的抽屉，取出一把线香，点燃，分了三根给阎天邢。
阎天邢接过，跟墨上筠一起，认真地拜了三拜，上了香。
插好香后，阎天邢才问：“不摆点水果零食吗？”
“家里没有，无所谓了，他们不会在意。”
阎天邢琢磨着只有她不在意才是。
不过去天国的人丧失了抗议权，无论他们怎么想都没用，全靠上香的人自觉。
墨上筠看着牌位，突然说：“初中之前，我的寒暑假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爸妈比较忙，墨上霜当时才半大点，二老嫌他照顾不好我，一放假就会把我接过来，他们就顺便教我习武健身。不过，我外婆比较滑头，总让隔壁的苏哥带我去做些偷鸡摸狗的事。”
“偷鸡摸狗？”
阎天邢自觉取出一块毛巾，打湿，仔细擦拭着积灰的牌位。
“嗯，跟哪家有纠葛，就让我们去找茬——毕竟没人会跟小孩计较。”墨上筠平缓的语气未起丝毫波澜，“她，怎么说呢，性子比较随性、不着调，对小孩相当纵容，觉得全天下的孩子都该随天性调皮捣蛋，不被成年人那一套规训，这才不负童年时光。”
“但她不能理解，有些孩子天性就带秩序，喜欢规划的生活，比如我。”墨上筠顿了下，“于是我常年跟她斗智斗勇。”
“你赢了吗？”
“很遗憾，屡战屡败。”墨上筠对着牌位说，“所以学会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只是，别的孩子是当面认真学习背面调皮捣蛋，她却是倒转过来，每逢外婆去忙的时候，她就抓紧时间完成给自己规划的任务。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
偏偏对墨上筠来说，学习和练武，都是“玩儿”，她能从中找到乐趣，过程中的困苦都是调味剂，不如最终成果来的趣味大。
“就这么到了八岁那年。”墨上筠静默须臾，缓缓开口，“她因我而死。”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墨上筠在院子里教训几个偷鸡蛋的小孩，当时有个城里来的孩子远远旁观，那孩子很打眼，加上附近有几个陌生人在附近活动，墨上筠就多留意了几分。
教训完孩子后，墨上筠一抬头，就见那漂亮孩子和那几个生人没了踪迹，即刻雷达预警，抓了个小孩让人去通知她外公外婆，随后就跟了上去。
她正好赶在那群人开车要走的时候，几乎没多想，她直接跳上了车。
等她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人已经在车顶了。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墨上筠偷摸着跟他们来到安置小孩的地点，凭借打小练起的身手避开视线没被发现，一开始还不敢贸然行动，可在他们商量着天一黑就要转移时，她发现不能等下去了，就趁着他们一拨人去调车的功夫搞定看守，把屋子里的小孩都救出來。
带着他们跑进山里时，被提前赶回来的人贩子发现了。
墨上筠跟他们打游击，一次次逃跑和伏击，奈何八岁孩童能力有限，在丛林里上蹿下跳还是被那几个人抓住了。
外婆就是这时赶到的。
后面就是墨上筠带着孩子们逃离，而外婆没能撑到支援抵达的那刻，那个刀疤脸在同伴陆续倒下时，向外婆开了枪。
所有人都被抓，唯独刀疤脸逃了。
阎天邢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放下手中的毛巾，认真地注视着墨上筠的眼睛：“外婆去世是个意外，跟你没关系。”
“他们都这么说。”墨上筠目光回视过去，“真的没有必然联系吗？”
阎天邢一噎。
没有将那份愧疚懊悔翻来覆去说，墨上筠继续道：“那时的我太小了，没什么能做的，我想手刃凶手，该怎么做呢？当警察，或者进部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事，而以我的出身，选择部队明显是最优解。但家里人都不支持，不想让我那么小就定下未来的规划，所以我采取了点非常规手段。”
“我花了三年继续练武打基础，拿下了那一年的全国青少年武术冠军，然后求家里给我找了四位师父——”
墨上筠的视线落到后排四个牌位上。
“你能理解吧，当你有一个目标的时候，如果不趁着当下努力做点什么，努力向目标靠近，每时每刻都是煎熬的。”墨上筠说，“想进部队，还得向上走，只靠一身武术是不够的，我既然早就做好规划，就要在别人还没到达起跑线之前，抢先为起跑蓄力。”
阎天邢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心像是往下塌陷了一块。
因为外婆的死，她在年少青春时，就规划好用一生去赎罪。
阎天邢想到什么：“你刚下连队的时候，没有按照你的计划走。”就连集训和特战队，墨上筠都表现得兴趣缺缺。
“嗯，那时候比较随遇而安。”墨上筠坦诚道，“失去了三个师父，我那会儿有点茫然。”
墨上筠拿起桌上的毛巾，仔细擦拭着外婆的牌位：“其实坚持下来走到这一步，也不全是为外婆了，这次能亲手抓到边文，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是多亏了白川么。”阎天邢语气阴阳怪气起来，“你早把这些事跟他说了吧，他跟简少宁里应外合追杀边文，可费了不少心思。”
墨上筠不知他突然抽哪门子疯：“我跟他说这事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
阎天邢更酸了：“怪我年龄大，错过了跟你的年少相遇。”
墨上筠无语了：“好好说话。”
阎天邢秒变阎三岁：“今天我是寿星。”
“行，你是寿星，你继续酸。”
即将奔三的阎天邢决定成熟一点，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没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墨上筠反问：“难不成你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
“呵，”想起那份被烧的信，阎天邢突地笑了，只是笑得颇为阴冷，“某人当时神气极了，给自己准备了分手大礼包，还用得着我送礼？”
“又翻旧账。”
“嗯，想翻了。”
墨上筠气笑了：“别逼我在我外婆的牌位前跟你打起来。”
阎天邢瞬间收了眉眼的冷意，恢复了稳重沉着的模样：“等回去再说。”
“你的礼物在基地，应该放你办公室了。”墨上筠见他正常了，才哄他两句，“至于现在，送你畅聊一晚如何，把想问的都问个干净。”
“什么都能问？”
“嗯。”
“包括白川？”
“嗯。”
阎天邢思考了下，摇头：“这也不够。”
墨上筠翻白眼：“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
阎天邢拿乔了，继续摇头：“不够。”
半晌，墨上筠把毛巾收拾好，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出堂屋。月光下，她微仰着头，吻上了他的唇。
良久，她问：“够不够？”
指腹轻抚过她红肿的唇，阎天邢餍足地勾起唇角：“嗯，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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