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墙头草与显微镜下的战争
红星轧钢厂最深处的车间里，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仅有几盏高功率的无影灯，将工作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香与臭氧混合的怪异气味，那是电子元件在高温下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外面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大洋彼岸刚刚发布的制裁令，宛如一块投入粪坑的石头，激起了千层浪。
那些跟在鹰酱身后的小弟们，一个个跳着脚表忠心，报纸上的声明发得比雪片还密集，赌咒发誓绝不购买种花家的一颗螺丝钉。
刘宇对此毫无反应，甚至觉得有些吵闹。
他正捏着一把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在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与几个微米级的线路较着劲。
那份被外界视为“判决书”的《参考消息》，此刻正垫在他的搪瓷缸子底下，上面沾了一圈褐色的茶渍。
对他而言，外面的封锁不过是政治家的游戏，这几微米的距离才是真正的战场。
与此同时，在这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东交民巷的外贸部大楼，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悄然滑进了后院，车门刚打开一条缝，一把黑伞便撑了起来，遮住了来人的大半个脸。
只有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和裤脚边露出的精致袜口，透着一股与这四九城格格不入的洋气。
外贸部的柳主任早已在会客室等候。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气氛搞得就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来人收起伞，露出一张堆满笑容的脸，正是脚盆鸡那边松下会社的代表，松下幸之助的得力干将——松下龟三。
这家伙一进门就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脑门差点磕到柳主任的膝盖上。
“柳桑，好久不见，您的气色越发红润了。”
松下龟三说的中国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显然是在东北待过。
他一边寒暄，一边贼眉鼠眼地往门口张望，生怕屋里还藏着什么美国记者。
其实种花家跟脚盆鸡的生意，一直没有中断过。
自从那个能煮出“仙人饭”的电饭锅反向出口后，松下这帮人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三天两头往外贸部跑。
这回鹰酱前脚刚发布封杀令，这帮唯利是图的商人，后脚就找上门来了。
柳主任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松下先生，这么大的下雨天，不在家看报纸，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现在的报纸可精彩了，都在骂我们是‘工业威胁’。”
松下龟三尴尬地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柳桑说笑了，生意是生意，政治是政治，我们松下会社一向最讲究务实。”
“听说贵国的那款，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咳咳，产能还有富余？”
这哪里是讲究务实，分明是馋得直流口水。
谁都知道，现在国际市场上同类产品被德国和瑞士垄断，价格贵得离谱，还得排队购买。
种花家这横空出世的机床，性能不输给德国货，价格却只有三分之二。
对于正处于经济腾飞前夜、急需更新换代设备的脚盆鸡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
所谓的盟友协议？在真金白银的利润面前，那就是厕所里的手纸。
柳主任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富余是有，不过现在的行情你也清楚，这东西太敏感，卖给你们，我们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万一被鹰酱知道了，我们倒是无所谓，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就怕你们不好做人。”
松下龟三心里暗骂这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脸上却还得陪着笑：“这个您放心，我们有特殊的运输渠道，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只要您肯点头，这订单……”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五十台？”柳主任挑了挑眉。
“五百台！”松下龟三咬了咬牙，“第一批就要五百台，现金结算，绝不拖欠！”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柳主任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刘宇那小子真是神了，这帮人还真是属狗的，越打越往前凑。
但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露出为难的神情。
“五百台……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松下先生，您也清楚，如今原材料价格上涨，技术不断升级，这成本嘛……”
“加价！我们愿意加价！”松下龟三着急了，“在之前报价的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
柳主任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不不不，松下先生理解有误，我们并不缺那点钱。我们要的是诚意。”
“诚意？”松下龟三愣住了。
“听说贵社最近在深海高压电缆技术上，取得了突破？”
柳主任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犹如一把钩子：“我们恰好有个海岛供电项目，正缺这方面的技术，不如，咱们来做个技术置换？”
松下龟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那张封杀令还要苍白。
电缆技术可是他们的核心机密之一，这简直就像是在割他的肉。
“这……这绝对不行！这是违反……”
“那就请回吧。”柳主任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
“送客！对了，听说德国西门子的代表明天也要来，不知道他们对这批机床是否感兴趣。”
这一招“欲擒故纵”运用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松下龟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明白，如果这批机床落入德国人手中，再转手卖到亚洲市场，松下电器的生产成本将会被对手远远甩在后面。
这可是生死存亡的问题，相比之下，一项电缆技术虽然让人肉疼，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三个小时后，雨停了。
松下龟三走出外贸部大门时，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抽干了水的茄子，步履蹒跚。
不过，他怀里的公文包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采购合同。
而在柳主任的办公桌上，则多了一份，关于深海电缆全套生产工艺的技术转让协议，以及一张数额惊人的外汇支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脚盆鸡这只领头羊一有动作，原本坚如磐石的西方阵营，瞬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没过半个月，那些原本叫嚷着，要实施最严厉制裁的约翰牛、高卢鸡和汉斯猫，纷纷派出了所谓的“民间考察团”。
这帮人白天在故宫里参观文物，晚上就一个个像做贼似的，溜进外贸部的小会议室。
(https://www.qshuge.com/4818/4818021/41448185.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