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尊重
小庄应声而动，很快，黑色的红旗轿车便停在了研究所大楼前。
刘宇坐进后座，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第四代计算机项目的关键技术点，以及它对国家战略的深远意义。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车子平稳地驶出研究所大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沿途的街景，在刘宇眼中渐渐模糊，他的思绪已然超越了眼前的景象，抵达了更远的未来。
【鹰酱和毛熊，他们不会停下脚步。我们更不能。】
他想到了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想到了那些为国家科技事业默默奉献的科研人员，想到了那些在历史夹缝中艰难求存的种花家百姓。
【这一步，必须迈出去。】
红旗轿车驶离长安街，拐入一条庄严肃穆的林荫大道。道路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寒风中摇曳，更添几分肃穆。
这里是院委所在地。
没有岗哨阻拦，红旗车凭借车头的特殊标识，一路畅通无阻。
沿途的警卫人员，无论是持枪的士兵，还是巡逻的干部，见到这辆车，都第一时间立正敬礼，目送车辆驶过。
那份无声的尊重，是对车内之人的最高礼遇。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古朴庄重的建筑前。
车门打开，刘宇下车。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快步迎了上来。他是大领导的秘书，姓李。
“刘总师，您来了。”李秘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首长已经在等您了，请随我来。”
刘宇微微颔首，跟着李秘书走进大楼。大楼内部，走廊宽敞明亮，挂着一幅幅意境深远的国画。
沿途，不时有干部从办公室里走出。
他们大多是五十岁开外，身居要职。
看到刘宇这个年轻的面孔，他们眼中都流露出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么年轻，直接被李秘书引着去见首长？这是何方神圣？】
李秘书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开。
“首长，刘总师到了。”
办公室不大，甚至有些简朴。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木质靠背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一位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而温和，正是那位在报纸上才能见到的最高领导之一。
“小刘来了，坐。”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自己也随之坐下，亲自给刘宇倒了一杯热茶。
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卢海同志的报告，我看了。院委里，也开了两次会。”领导的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稳的节拍，“两种意见，争得很厉害。”
“一种认为，我们好不容易在第三代机上追平了世界水平，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巩固成果’上。”
“扩大生产，普及应用，把现有的技术红利吃透。”
“他们担心，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万一失败，就是巨大的人力物力浪费。”
“另一种，就是以卢海同志为首的，认为技术发展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必须立刻，马上，启动第四代计算机的研发，抢占下一个技术制高点。”
领导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刘宇。
“两种意见，都有道理。所以，我想听听你这个一线总指挥的真实看法。不用有顾虑，今天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一个老兵，和一个专家。”
【来了，真正的考验。】
刘宇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微微前倾，迎着领导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开口：
“报告首长，我的意见是，必须研发，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不计代价地全力研发。”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领导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但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刘宇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首长，所谓的‘技术追平’，只是一个假象，一个极其危险的麻痹我们自己的假象。”
“我们现在领先的，只是在‘有’和‘没有’的层面。但是，从实验室到工业化应用，从单一技术到完整生态链，我们和鹰酱的差距，依然巨大。”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做过推演。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巩固成果’，最多三年，鹰酱的下一代技术就会完全成熟。”
“到那时，我们今天取得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五年之内，我们会被再次甩开一个代差以上。”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科技发展的铁律。”
领导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没有打断，示意刘宇继续。
“第三代机用的是集成电路，而第四代机，核心是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也就是微处理器。”
刘宇没有用复杂的术语，而是打了个比方。
“如果说第三代机，是让我们拥有了‘算盘’，那第四代机的微处理器，就是为我们国家所有的工业设备、国防武器，装上‘大脑’！”
“没有这个‘大脑’，我们造出的飞机，就是飞在天上的铁壳子。”
“我们造出的导弹，就是一根会冒火的铁棍。”
“我们最先进的工厂，也只是一堆昂贵的废铁。它们无法思考，无法协同，无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和市场竞争中，取得真正的优势。”
【格局，必须拉到国家存亡的高度。】
“首-长，科技领域，从来没有‘巩固成果’这一说。唯一的成果，就是时间！”
刘宇的声音加重了。
“我们现在领先的，不是技术，而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争取到的一个极其宝贵的时间差。这是我们唯一可以挥霍，也绝对不能挥霍的优势。”
“鹰酱和毛熊，他们都不会停下来等我们。我们一旦停步，就等于是在悬崖边上，亲手把自己推下去。”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疾不徐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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