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毒杀
沈慎之避开二门处闻声赶来的仆妇,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父亲的卧房走去。
门房狂喜的呼喊早已惊动了内院管事,他一路疾行,沿途撞见的丫鬟仆妇皆面露喜色,纷纷躬身行礼,却被他摆手示意不必声张。
临行前青竹递来的消息说得明白,父亲近日缠绵病榻,早已卧床不起。
这十几天的在外辗转,于他而言是真相揭开后的煎熬,更是归府求证的急切,此刻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见父亲,问清楚当年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细节。
卧房所在的静远斋愈发近了,周遭静得有些压抑。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骤然响起:“可是慎之回来了?”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人从内拉开,身着藏青锦袍的忠顺王爷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喜色,眼底的倦意都淡去了大半。
这些日子,他日日守在病重的兄长床前,心中焦灼不已,突闻大侄子归来,竟是比自己得了喜讯还要开怀。
“慎之!真的是你!”忠顺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拍他的肩膀,见他面色带着病后的苍白,动作又轻柔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这孩子,前几日负气出走,可把你父王急坏了!若不是他身子不济,定要亲自出去寻你!快进来,你父王念叨你念得紧!”
沈慎之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久违的孺慕,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王叔。劳您日日照看父王,侄儿不孝。”
“自家骨肉,说这些作甚。”忠顺笑着侧身让他进门,压低声音补充道,“你父王这几日精神好些了,只是还不能久坐,方才听闻你回来,眼睛都亮了几分。”
踏入卧房,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靠窗的软榻上,忠勇王爷半躺着,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往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病榻上的憔悴。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慎之身上,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水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慎之……我的儿……”
“父王。”沈慎之快步上前,跪在榻边,握住父亲枯瘦冰冷的手,鼻尖一酸,连日来的隐忍与愤懑在此刻险些崩塌。
他看着父亲病弱的模样,心中的质问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父亲此刻这般光景,他怎能再用陈年旧事去刺激他。
忠顺站在一旁,看着父子相见的场景,眼里虽满是欣慰,却也悄悄蹙了蹙眉。
静远斋的晨光透过窗棂,斜斜洒在榻前,药香混着陈旧的木料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沈慎之握着父亲枯瘦的手,指尖的凉意与心中翻涌的焦灼形成鲜明对比,迟疑不过一瞬,便被母妃沉冤未雪的不甘彻底压下,他已错过太多年,今日绝不能再退缩。
“父王,”他声音沉稳,目光紧紧锁住病榻上的父亲,“儿今日回来,不止为探病,还为一件压在心头多年的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绢帕,层层展开,里面正是贾赦抄写的“百日归”药方,旁侧几串墨笔标注的数字格外醒目,其中一串,正是母亲当年离世的年月日。
他指尖捏着绢帕边缘,微微发颤,却还是毅然将其递了过去:“父王,您看看这个。”
忠勇亲王先是一怔,浑浊的眼中满是疑惑,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接过纸笺。
他动作迟缓,带着病后的无力,目光扫过药方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称时,只觉茫然,武将出身的他本就不懂药理,只觉得那些字迹晦涩难懂。
可当视线落在药方旁的症状描述上,再触及那串数字时,他握着纸笺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浑浊的眼神骤然紧缩,胸口剧烈起伏,一阵急促的咳嗽脱口而出:“咳……咳咳!”
“父王!”沈慎之上前扶住他的肩,目光依旧灼灼,不肯错过父亲脸上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忠勇亲王摆了摆手,缓了缓气息,再看时,眼中已翻涌着惊悸与难以置信。
那些症状,胸闷如窒、唇色青灰、日渐羸弱、终至呕血而亡。
字字句句,都精准复刻了那位王妃临终前的模样。
那是他当年被“气急攻心”的说辞轻易搪塞,虽未曾深究,却也隐约觉得别扭的细节,如今被这张药方一一印证,竟分毫不差!
而那串数字,像一根针,刺破了多年的模糊记忆,他早已记不清那位王妃具体的长相,只残留着一个温婉瘦削的轮廓,可这个日子,终究是府中添过白事的日子,纵然不刻骨,也绝不会记错。
“这……这是何物?”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枯瘦的手指指着绢帕,“这些症状……倒真是你母亲当年……当年走前的模样!这数字……是她离世的日子!”
“这是‘百日归’的药方,一种慢毒。”沈慎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母亲当年,并非积郁成疾,而是中了此毒。这串数字,与药方上记录的毒发时日,分毫不差。”
“毒……下毒?”忠勇亲王的身子猛地一晃,若非沈慎之及时扶住,险些从榻上栽倒。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震惊与愤懑。
并非痛失爱妻的锥心之痛,而是被人蒙在鼓里、当作傻子糊弄的屈辱,“我竟……我竟一直被人骗了这么多年!是谁?是谁敢在王府中动手脚!”
站在一旁的忠顺王爷早已惊得面色煞白,他看着纸上的字迹,又瞧瞧兄长脸上的震惊与愤懑,再望望沈慎之眼中的坚定,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些年他日日守在兄长床前,时常听闻兄长梦中呢喃“被人算计”,却从未想过竟是这般骇人听闻的毒杀!
晨光在榻前晃动,映得忠勇亲王脸上的褶皱愈发深刻。他手不住颤抖,多年的疏忽与被蒙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眼中满是被算计的怒火与身为王爷却遭暗害的屈辱。
沈慎之望着父亲苍老而激动的面容,心中暗忖:今日既已撕开伤口,便要彻底挖出血脓,无论当年的凶手是谁,都必须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
“父王,”沈慎之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母亲去世前后,府中可有异常?白氏她……是否总以照料为由,频繁出入母亲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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