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山魈爷告知丽媚寻得王飞
栓柱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小心翼翼的叩击声惊醒的。不是敲门,更像是……指甲轻轻刮擦门框木头的声响,带着一种压抑的、有规律的节奏。
他瞬间睁开眼,手已握住砍刀,同时用脚尖碰了碰对面的大牛。大牛几乎同时警醒,手摸向柴刀。连熟睡的石头也在紧张的气氛中不安地动了动。
叩击声停了,然后,一个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和焦虑的女声,透过门缝和风雪声传来:“里面……有人吗?是……栓柱兄弟?大牛?石头?”
这声音!栓柱浑身一震。不是山里口音,带着城里人说话的调子,虽然刻意放轻,却依然能听出原本的温婉清脆。他猛地想起王飞贴身收藏、视若珍宝的那张照片,照片上抱着孩子的、眉眼温柔的女人。还有王飞昏迷中偶尔含糊唤出的名字——“丽媚……晨晨……”
“谁?”栓柱压低声音回应,没有起身,全身肌肉绷紧。
“我……我是丽媚。”门外的女声急切起来,带着哽咽,却又强自压抑,“王飞……王飞是不是在里面?他怎么样了?让我进去……求你们!”
丽媚!王飞的妻子,他常挂在嘴边、总说等打跑了鬼子就回去好好陪着她们的“晨晨妈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废弃的炭窑?
栓柱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陷阱?王飞身份暴露,家人被挟持?还是城里出了大变故,她不得不逃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栓柱沉声问,依旧没有开门。
“是山魈爷……一位脸上带疤的老爷子!”丽媚的声音又快又急,透着恐惧和绝望,“我逃进山,迷了路,又冷又怕,遇到他……他给了口热汤,问我找谁,我说了王飞的名字和模样,他说可能在这边,让我沿着溪走,看到冒烟的地方……我远远看到这里有火光……”
山魈爷?他又一次在暗处指引。这增加了可信度,但并不能完全消除风险。
“就你一个人?”栓柱追问。
“就我一个……晨晨,晨晨托付给可靠的人了……”丽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栓柱兄弟,快让我看看王飞……他到底怎么了?”
栓柱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干草铺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王飞。如果她真是丽媚,王飞的妻子……他没权力阻止。但如果……
“栓柱哥,”石头小声开口,带着不忍,“听声音……像是真的。”
大牛也冲栓柱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小心。
栓柱最终缓缓起身,手握砍刀,侧身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那扇破门。
门外风雪中,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沾满泥雪、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厚棉袍,外面胡乱裹着一件男式的旧棉袄,臃肿不堪。头上包着厚厚的粗布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疲惫、惊惶,以及看到屋内火光和王飞身影时迸发出的、几乎要碎裂的急切与痛苦。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大的、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手指冻得通红,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越过栓柱,死死锁在王飞身上,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却又死死站稳。
“他……”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哽住了。
栓柱侧身让开:“进来。”
丽媚几乎是扑进来的,手里的包袱掉在地上也顾不得,踉跄着扑到王飞身边。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触王飞灰败的脸,却又像是怕碰碎了他,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王飞冰冷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上。
“王飞……王飞……”她低声唤着,眼泪终于滚落,一滴滴砸在王飞的手背上。她没有放声大哭,但那无声的、压抑的啜泣,比嚎啕更让人心头发紧。她俯下身,仔细查看王飞的脸色、呼吸,又颤抖着手,轻轻掀开那破毯子,看到狰狞的伤口和简陋的包扎,她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晕厥过去,却又强行撑住。
石头看得眼圈发红,别过了脸。大牛也沉默地低下头。
栓柱捡起地上的蓝布包袱,关好门,回到火堆旁。他没有打扰丽媚,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女人身上的狼狈和绝望如此真实,那面对重伤丈夫时几乎崩溃却仍强行支撑的悲痛,不似作伪。
良久,丽媚才勉强止住眼泪。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再看向栓柱时,眼中虽然还有泪光,却已多了一份属于妻子和母亲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韧。
“伤多久了?怎么处理的?”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起来。
栓柱简单说了情况,包括山魈爷给的餐片。
丽媚立刻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品相更好的老参,还有一小包研磨细致的褐色药粉。“这是家里带来的,真正的老山参,还有几味消炎镇痛的药。”她语气果断,“快,重新烧点干净热水。”
石头立刻照办。
丽媚小心地解开王飞伤口上脏污的布条,看到那红肿溃烂的创面,她的手又是一颤,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她用热水浸湿栓柱提供的干净布条(实际上是撕下的内衣),仔细地、一点点地清洗伤口周围。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瓷器,眼中噙着泪,手上却一丝不苟。
清洗完,她将带来的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又用油纸包里一块干净的细白棉布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王飞只是眉头紧蹙,发出几声极轻的呻吟。
“参片……”丽媚将一片老参放入温水中,化开后,一点点喂给王飞。她的手指轻轻按摩着王飞的喉咙,帮助他吞咽。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用尽了力气,颓然坐倒在干草铺边,靠着冰冷的土墙,微微喘息。火光映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下的乌青和冻裂的嘴唇显得格外刺目。
“丽媚……嫂子,”栓柱斟酌着开口,“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一个人进山来了?这太危险了。”
丽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后怕和决绝。“我们家……可能被盯上了。前两天,附近总有生面孔转悠,夜里好像也有人窥探。王飞走之前交代过,万一有不对劲,让我立刻带着晨晨去备好的地方躲藏。我没敢等,昨天半夜,带着晨晨刚转移到亲戚家,今天天没亮,就听说……我们家被抄了,还有人在打听我和孩子的下落。”她的声音发着抖,“我不能再留在城里了,也不敢把危险带给亲戚。我知道王飞他们这次的任务方向是这边山里,黑石崖……他提过这个地方,说万不得已可以往这边撤。我……我把晨晨托付给了绝对信任的人,自己就……就混在出城挑山货的人里出来了。我不认得路,只能凭着大概方向往山里走,又冷又怕,幸好……遇到了那位好心的老爷子……”
她说得断断续续,逻辑有些混乱,但那份母亲被迫与幼子分离、妻子冒着生死进山寻找丈夫的恐惧、无助和孤勇,却清清楚楚地传递出来。
“你知道黑石崖的具体位置?”大牛问。
丽媚摇摇头:“只知道大概在这片山区的东南边。山魈爷说,从炭窑这边有条小路能绕过去,比走大路近,也隐蔽。”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记,指着那三座山峰的图案:“老爷子说,认准这个方向。”
栓柱心中的疑虑基本消散了。她的出现虽然意外,但动机、行为和状态,都符合一个突遭变故、冒险寻夫的妻子。山魈爷的指引也印证了她的话。
“我们也是要去黑石崖。”栓柱说,“王队长伤重,必须尽快得到治疗。但大牛的腿也需要处理,这天气……”
“必须走!”丽媚的语气斩钉截铁,看着昏迷的丈夫,眼神痛苦却坚定,“拖下去他撑不住。我的包袱里还有一点干粮,一点盐,还有……”她打开那个蓝布包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果然有一小布袋炒米,一小包盐,还有一个扁扁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针线、一小卷白布、一把小剪刀,甚至还有一小瓶碘酒和几片阿司匹林药片。“这些,或许能用上。”
她的准备,比他们这些粗汉子周全得多,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牛兄弟,你的腿,我也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丽媚转向大牛,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大牛有些窘迫,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嫂子,我皮糙肉厚……”
“伤口感染了不是小事。”丽媚已经拿起了碘酒和干净布条,蹲下身。她的动作依旧轻柔仔细,清洗、消毒、上药、包扎,比栓柱和石头之前做的专业了许多。
栓柱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丽媚的到来,带来了更好的药品和护理,带来了更明确的决心,也带来了更沉重的责任——他们不仅要带着重伤的战友突围,现在还要保护战友的妻子,一个同样在逃难、身心俱疲的女人。
“收拾一下,天一亮就出发。”栓柱下了决定,“走山魈爷指的那条小路。丽媚嫂子,你跟着我们,千万跟紧。这条路,恐怕不会太平。”
丽媚用力点头,重新包好头巾,将包袱紧紧系在身上。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丈夫,俯身在他耳边,用极轻却清晰的声音说:“王飞,坚持住,我来了,我们带你去治伤……晨晨还在等爸爸回家。”
王飞的睫毛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下。
火堆噼啪作响,屋外风雪呼啸。这一夜,炭窑的小破屋里,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悲伤与希望交织,疲惫与责任并存。前方的路依然危机四伏,但队伍里,多了一份必须活下去、必须抵达的、沉甸甸的牵挂。
栓柱握紧砍刀,望向门外无边的黑暗与风雪。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关乎着不止一条性命,不止一个家庭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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