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远道而来的客人

清晨的上海，寒风吹得街头梧桐叶簌簌作响，却吹不散日渐浓厚的年味。

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街道上，商铺林立，幌子招展，处处透着的热闹，即使在日军的统治之下，这座城市也自然有些新年的烟火气。

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着新款花布，糕饼铺飘出桂花糕与芝麻糖的甜香，小贩推着车穿梭在人群中，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巡逻的宪兵和警察都愈发冷硬刺眼。

沐萍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几枝浅粉腊梅，显得十分温婉雅致。她卸去了76号工作时冷厉伪装，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在解决杨杰杨琼兄妹俩后，她的心情好上了许多，这才有时间带着外甥女外出购物，临近新年，家里的佣人虽然采购了不少东西，但有部分零食糕点她们完全可以自行采购，这也是沐萍带着外甥女出来的目的。

简思萱一只手拉着沐萍，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西式糕点，边走边吃，脚步轻快。

在她们后面跟着的则是薛斌和芍药，两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大小姐，前面就是最近新开的糕饼店，它家有椰蓉烙，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芍药指着不远处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铺子，语气带着几分雀跃。

沐萍的目光扫过街头熙攘的人群，看见了芍药口中的糕饼店。

“好，去挑几盒。”沐萍应了下来。

几人又挑选了一些糕点，紧接着又去绸缎庄挑了新年的衣料，芍药和薛斌的手上很快堆满了包裹。

沐萍看着他们略显吃力的模样，笑着安排道：“先去车上放一部分，剩下的我们再去挑些年货。”

她们的车停在不远处街角，是一辆黑色的汽车，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去显然需要花费一番功夫，不过这对于身经百战的薛斌只是小问题。

再将购买的东西都放进汽车后备箱后，她们又步行前往附近的花卉市场，外婆喜欢花花草草，简思萱计划着可以在院子里放上几盆漂亮的花卉。

与此同时，黄浦码头人头攒动，一艘从法国巴黎驶来的轮船缓缓停靠在岸边。

汽笛声划破长空，旅客们提着行李，陆续走下跳板，脸上满是疲惫与归乡的期盼。在人群中，一对母子格外引人注目。女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法式大衣，金发碧眼，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与忐忑，她的身边跟着一个约莫十一岁的男孩，同样是金发，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女人便是沐尧的法国妻子凯瑟琳，身边的男孩是她的儿子康斯坦。此次远渡重洋来上海，是因为和沐尧快有两年许见，无比思念的她直接带着儿子坐了几个月的船来上海，即使知道自己和儿子并不受两位老人喜欢，她也想要来一趟上海。

临行前，她让管家在这几天给沐尧发去电报，让沐尧来码头接她，可码头边人头攒动，她找了许久，也未曾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凯瑟琳的中文说得并不熟练，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她拉住一名码头工人，比划着问道：“请……请问，黄包车……在这里坐吗？”

工人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位外国女子，再凯瑟琳重复了一遍后，他总算是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伸手指了指距离码头三十多米远的最外侧道：“黄包车在那边。”

得到答案后凯瑟琳牵康斯坦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巨大的行李箱往工人指的方向走，康斯坦仰起头，用法语小声问道：“妈妈，爸爸怎么没来接我们？这里和巴黎一点都不一样。”

“别害怕，康斯坦，你父亲可能有事耽误了。”凯瑟琳放下行李箱，缓缓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

她上一次来上海的回忆并不美好，这一次来，凯瑟琳心中也非常忐忑，要不是将近两年没有见到沐尧，她也不会产生来上海的想法。

短暂回顾了过去那段不美好的记忆后，凯瑟琳牵着康斯坦的手，重新提着行李箱走出码头。

看着来来往往的黄包车，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一辆靠近的黄包车招了招手。车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这对异国母子，眼睛里是很明显的好奇。

“安福路的沐家……你知道吗？”凯瑟琳努力挤出几个中文词汇，脸上满是窘迫。她对于沐家这只有一个大概的印象，还是几年前沐尧带她来的，她完全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寄希望于车夫。

车夫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知道知道，沐家嘛，上车吧！”

凯瑟琳松了口气，牵着康斯坦坐上黄包车。车夫拉起车，快步穿梭在街道上。

康斯坦好奇地看着路边的商铺与行人，叽叽喳喳地用法语问着凯瑟琳各种问题，凯瑟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早已飘远。

她既期待与沐尧团聚，又恐惧面对沐家两位老人的刁难，对这座陌生的城市，更是充满了不安。

黄包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停在了沐家洋楼前。凯瑟琳付了车钱，牵着康斯坦走下车，抬头望着眼前铁门紧闭的洋楼，心中愈发紧张。

就在她要上前按响铁门上的门铃时，一辆黑色汽车驶来，汽车停在洋楼大门前，司机按了一下喇叭示意洋楼里的门卫打开铁门。

沐萍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凯瑟琳与康斯坦。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沐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和凯瑟琳有过几面之缘，只是碍于老爷子和老太太一直对这门婚事持反对态度，她也不好主动去缓和关系，没想到，凯瑟琳竟然会在在这个时候突然到上海，还偏偏与她撞了个正着。

凯瑟琳也愣住了，她看着汽车里身着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康斯坦的手，很快她就想起了汽车里的女人是沐尧的妹妹。

简思萱也注意到了车外的母子，她的目光在凯瑟琳与康斯坦身上一扫，立刻想起了前几日家宴上外婆和舅舅吵架的原因。她心里顿时明白，眼前这对金发碧眼的母子，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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