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白狐

她的身体松弛下来，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

她败了。

没能拼过贰那老辣、磅礴且拥有诡异复制能力的精神控制。她的意识被强行压制、禁锢，身体的控制权，暂时落入了贰的手中。

贰的冲锋在距离元沁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稳稳站定，看着眼前这个失去反抗能力的、容貌精致却眼神空洞的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现在，他只要将手中不知何时凝聚出的、一枚由纯粹精神力高度压缩而成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子弹”，近距离地送入元沁的额心，破坏她的大脑或彻底摧毁她的意识中枢，这个麻烦的对手，就解决了。

这种精神凝实攻击，对于被控制住、毫无防备的目标来说，是绝对的致命杀招。

贰抬起了手，指尖那枚幽蓝“子弹”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对准了元沁光洁的额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贰全身的汗毛，毫无征兆地、瞬间根根倒竖！

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并非来自物理温度，而是源于某种更高层面的、被致命威胁锁定的直觉，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大脑！

他感受到了……注视。

不是来自眼前被他控制的元沁，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而是来自……元沁的身侧！来自那只一直安静趴伏在她脚边、在她被控制后也同样变得呆滞不动、仿佛也一同被控制的……雪白巨狐！

那只白狐，不知何时，竟然微微抬起了头颅。那双原本应该同样失去神采的琥珀色竖瞳，此刻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魅惑，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平静。

不应该的！

绝对不应该！

当元沁这个主人被精神控制住的时候，与她紧密相连、甚至可以说是她精神力量延伸和具现化的精神体，理论上应该同步被控制，甚至因为精神体的结构相对单纯，被控制的速度会更快、更彻底！怎么可能还保有如此清醒、如此……危险的独立意志？！

而且，贰的【直觉】和细致感知告诉他，他对元沁的精神控制是成功的、牢固的。元沁的意识确实被他压制住了。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这只白狐，根本就不是元沁的“精神体”？

或者说，它不仅仅是精神体？它拥有某种……更高程度的独立性？甚至是……另一种存在形式？

贰的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但战斗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能力、大部分的精神力，此刻都压制在元沁身上，试图维持对她的绝对控制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对这只“异常”白狐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形势，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然倒转！

白狐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咕噜声，像是某种满足的叹息前奏。它微微张开了嘴，不是咆哮，也不是撕咬的动作。

一缕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纯白色烟雾，如同有生命的灵蛇，从它微微咧开的嘴角，悄然溢了出来。那烟雾很淡，扩散速度也不快，但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感。

烟雾尚未扩散开来，甚至肉眼难以察觉。但贰已经从精神层面，“嗅”到了那股熟悉又致命的芬芳——混合了腐败花朵与檀香的甜腻气息，以及那股深入灵魂的、慵懒倦怠的诱惑力。

与此同时，那声悠长的、温柔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痛苦的叹息，再一次，清晰地、直接地，在他的耳边，或者说，意识深处响起了。

“不……可能……”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的精神力控制，明明是同时施加于元沁和她的“精神体”的！怎么可能漏掉一个？！在元沁这个主人已经被控制住的情况下，她的精神体怎么可能还具有如此清醒、如此主动的“行动”能力？！

除非……这只白狐的“控制权”，或者说“意识核心”，根本就不完全在元沁那里！它本身，就可能是一个半独立的、拥有某种“副意识”甚至“共生意识”的特殊存在！

贰发现自己……也轻敌了。

元沁毕竟是黑塔最顶尖的行动小队成员，是那个名声赫赫的鸢尾小队的一员。她身上所经历过的残酷实验、非人训练、以及在一次次生死任务中磨砺出的诡异能力与生存策略，可能……并不比他这个坐镇实验室多年的首领少！

这样的人，是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他们本身就是“异常”的集合体，是行走在规则边缘的怪物。

他大意了。将注意力过度集中在元沁这个“人”身上，而低估了她身边那只看起来只是“精神体”的白狐所代表的真正危险。

致命的白色烟雾正在悄然弥漫，那温柔的叹息如同最缠绵的蛛网，开始包裹他的意识。

然而，贰的心却在瞬间沉静下来。恐惧被他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幸好……

他身后，不是空无一人。

他并非孤身面对这逆转的危局。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紧跟在他身后、刚刚从白狐幻境中挣脱的监视者，竟已越过他，如同扑火的飞蛾，决绝地冲向了那只白狐！

他没有攻击，没有闪避，而是张开双臂，用整个身躯死死堵向了白狐微张的嘴，试图将那些致命的白色烟雾挡在身后，为贰争取哪怕一秒的时间。

屈辱吗？或许。他仿佛预见了自己又将陷入那甜美而致命的幻境，以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死去。

他可以抛下同伴独自逃命以求生机，却绝不能抛下首领。

护卫首领周全，是他此刻唯一且至高的使命。

他用行动诠释了忠诚的最后底线，也成了贰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盾牌与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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