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存在的伤痕
泰山AI冰冷的警告在李毅和伊芙琳的精神链接中回响“我们，被‘看见’了。”
话音未落，两人眼前的景象便证实了这句警告的重量。
在他们栖身的、由纯粹精神力构筑的“存在孤岛”内壁上，那道“疫病织者”临死前留下的暗色烙印，开始像活物般蠕动。
它不再是一个静止的标记，而是一个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漩涡，仿佛一只凝视着他们的、由虚无构成的眼睛。
伊芙琳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刚刚经历过概念手术和极限精神同调的她，此刻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任何一丝多余的震动都可能让她彻底崩断。
李毅立刻切断了对外界的观察，将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转向伊芙琳，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支撑住她那即将涣散的意识。
“稳住。”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们还活着，就还没输。”
伊芙琳靠着他的精神支撑，勉强稳住身形，那双碧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缓缓旋转的虚无漩涡，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那是什么东西？一个诅咒？”
“不，”李毅的目光锐利如刀，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它更像一个……战利品。一个活的战利品。”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精神触须，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那道烙印。
就在接触的刹那，他预想中的反击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海量破碎、混乱、无法被现有逻辑理解的信息洪流，如同一场宇宙级的雪崩，悍然涌入他的脑海！
那并非图像或声音，而是纯粹的“概念”片段。
“吞噬的回响……”
“坐标的锚定……”
“样本的归类：悖论级……”
“观察者的低语……”
李毅的身体猛地一颤，瞬间切断了链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仅仅一秒钟的接触，就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整个星系的垃圾信息，濒临宕机。
“怎么样？”伊芙琳紧张地问道。
“我们不是被诅咒了，”李毅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和一种洞悉了更恐怖真相的凝重，“我们是被……归档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泰山AI那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为他的猜测，提供了最冷酷的数字注脚。
“报告：‘概念锚点’稳定性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一点七的速度衰减。”
“‘虚无烙印’正在主动同化我们的‘存在’定义，将其作为信标能源进行广播。”
泰山的声音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宣读判决书般的语调，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预计剩余稳定时间：五十八分钟。”
“我们正在变成宇宙深处的一座灯塔，而我们的燃料，就是我们自己。”
五十八分钟。
这个具体的、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像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两人的头顶，将这片小小的“存在孤岛”，变成了一个正在不断漏水的、即将沉没的救生筏。
“必须想办法切断它。”伊芙琳咬紧牙关，试图重新凝聚精神力，但刚刚的冲击让她本就脆弱的精神链接剧烈波动，她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
李毅立刻扶住她，将自己的精神力更深地注入，沉声道：“别勉强，你刚刚重塑，现在我是主T。”
这种在极度疲惫和脆弱中的相互扶持，让两人之间的羁绊超越了单纯的战友，升华到了一种“背靠背”的、将性命完全托付给对方的层面。
“泰山，分析切断烙印的可行性。”李毅下令。
“分析完成。目标烙印与本‘存在孤岛’已形成概念层面的共生关系。任何针对烙印的强行剥离，都将导致本空间立刻崩溃。”泰山冰冷地回答，“我们唯一的生路，是理解它，从内部……关闭它。”
李毅看向伊芙琳，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一起。”她只说了两个字。
李毅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们将彼此残存的全部精神力交织、融合，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凝练而坚韧的意识探针，如同一柄无畏的手术刀，悍然刺向了那道虚无烙印最核心的、旋转最剧烈的漩涡中心！
就在他们的意识触及核心的瞬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时间、空间、声音、光线……所有他们熟知的感官和物理法则，都在这一刹那被一种无法名状的“知觉”所彻底取代。
他们感觉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本书页上的两个文字，正被一个无法理解其维度的“读者”，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审视着。
没有恶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冷漠到极致的好奇。
仿佛一位顶尖的科学家，正俯身在显微镜前，观察着培养皿里两个刚刚经历了剧烈反应、呈现出有趣形态的微生物。
这种来自更高维度、视他们为“标本”的凝视，比任何直接的物理威胁都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们作为“智慧生命”的对等地位。
在那个存在的眼中，他们甚至……算不上敌人。
只是一个有趣的、值得记录的样本。
李毅和伊芙琳的意识在这股宏伟到无法反抗的“凝视”下，几乎要被瞬间冻结。
而他们脚下那赖以生存的“孤岛”，正在一分一秒地、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
是就这样被当成标本，直到“培养皿”破碎，一同归于虚无？
还是……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一个魔鬼般的选择，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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