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潘诺普提冈的农夫
圣域之内，数据风暴的嘶鸣被隔绝在外，只余下星象仪核心散发的柔和辉光，如同风暴眼中唯一的宁静。
在由李毅和伊芙琳灵魂融合而成的、散发着微光的“光舟”前，卡珊德拉那双重新燃起神采的眼眸，正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她适应了许久，才找回语言的本能，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释然的沙哑声线，说出了石破天惊的第一句话。
“你们不该这么做的……”
她的声音微弱，却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刚刚平息的战局。
“你们创造了一个‘盲区’，但也点亮了一座无法被忽视的灯塔。”卡珊德拉抱着膝盖，身体因回忆起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祂’现在能看见你们了。‘丰收’，要提前了。”
‘丰收？’伊芙琳的意念在共同意识中响起，充满了警惕。
李毅则直接切入了核心，冷静的意念如同一道无形的光束，投向那个惊恐的女孩：“‘祂’是谁？‘丰收’又是什么？”
卡珊德拉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绝望的自嘲：“祂？我们一直叫祂‘观察者’，但那只是囚徒对狱卒的美化。祂不是观察者……”
女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吐出那个定义了她全部绝望的词汇。
“……祂是农夫。”
这个词，让“光舟”内部的李毅和伊芙琳同时感到了源于灵魂深处的恶寒。
“农夫？”
“对，农夫。”卡珊德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被囚禁了无尽岁月后的麻木，“这里，这个叫‘潘诺普提冈’的地方，不是监狱，也不是什么实验场。它是一个‘因果农场’。”
她指了指头顶那片由数据构成的、虚假的天空，又指了指自己。
“而我们，是作物。”
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之光，悍然劈开了李毅和伊芙琳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所谓的“现实镜像”，其本质竟比他们想象的，要宏大、也残酷亿万倍！
“农夫以‘现实可能性’为食。”卡珊德拉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你们来自的那个世界，充满了变量、冲突、爱恨情仇……那是‘祂’精心培育的‘高产实验田’，旨在结出最丰硕、最美味的‘因果之果’。”
“而这里，”她环顾着这座被“圣域”守护的、孤岛般的天文台，“是‘对照组荒地’。一切都被设定为永恒的死寂与重复，用来衡量你们那块‘实验田’的产出有多么‘丰盛’。”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是唯一被扔进这片荒地的‘种子’，祂想看看，在绝对的虚无中，能长出什么。”
‘所以，‘丰收’就是……’伊芙琳的意念中带着一丝不忍。
“就是收割。”卡珊德拉的回答平静而残忍，“意味着实验的终结，世界的毁灭。你们的出现，让这片荒地里长出了‘不该存在的变量’，农夫等不及了。”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智慧生命都为之崩溃的真相，“光舟”内部的李毅，其意识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那如同烧红钢铁般的意志，瞬间压下了所有负面情绪，转而以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的理智，向卡珊德拉投去了新的意念。
“‘丰收’的流程是什么？”
卡珊德拉一愣，她没想到，在听到“我们是粮食”这种终极绝望后，对方的第一个反应竟是分析流程。
“‘农夫’的弱点在哪里？”
“收割‘果实’，是否需要遵循特定规则？”
李毅一连串冷静到冷酷的提问，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情绪的伪装，直指问题的核心。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对理智，让卡珊德拉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撼”的神采。
然而，就在李毅进行冷酷的战术分析时，伊芙琳的感官却敏锐地察觉到，卡珊德拉的身体因回忆起那些恐怖的过往，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伊芙琳没有说话。
一缕柔和的、冰蓝色的光芒从“光舟”上分离出来，如拥有生命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落在卡珊德拉颤抖的肩上，为她编织成了一件散发着微光的、温暖的披肩。
那温暖并非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瞬间抚平了她心中那足以冻结一切的孤独与恐惧。
卡珊德拉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那件由光构成的披肩，感受着那份跨越了物种与维度的、纯粹的善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艘悬浮在半空的“光舟”，眼中最后的戒心与隔阂，彻底融化。
就在这时，泰山AI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李毅和伊芙琳的共同意识中悍然响起，如同一道催命的警钟！
“警报。‘圣域’的维持正在以超光速抽取‘光舟’的储备能量，消耗速率超出预估百分之七百。”
“根据现有储备，我们将在五十七分钟后，能量耗尽。”
这个具体的、不断减少的倒计时，像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三人的头顶。
结合所有情报和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李毅的意识中，一个疯狂到近乎自毁的计划，悍然成型。
他通过“光舟”，向两位刚刚结识的、身处绝境的女性盟友，宣布了他的最终结论。
“我们不能跑，也躲不掉。”
“既然‘农夫’想要一个可预测的、高产的‘果实’，”他的意念中，燃烧起一种足以对抗神明的滔天烈焰，“那我们就把自己变成祂最不想要的”
“一个充满悖论、逻辑混乱、毫无价值的‘毒果’。”
“我们的目标，不是逃出农场。”
“而是从内部，把整个农场搞到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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