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四极探索
次年，华夏历五年，四月。
随着最后一股成规模的抵抗力量被肃清，西域广袤的土地，正式尽归大秦版图。
驿道开始规划，戍堡逐一建立，来自咸阳的官吏与新的律法，逐渐取代了昔日各部族头人的权杖。
同年九月，来自西南的捷报也传入了咸阳。
刘季那边带来了好消息：项氏一族在西南一带建立的西楚，已被他与范增、屠睢等人里应外合，从内部彻底瓦解。
西南地区本就土著林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西楚在此立足未稳，根基尚浅，刘季这个秦使便混了进去。
凭借其长袖善舞，洞察人心的本事，他很快在项氏集团内部挑起猜忌，拉拢分化，并不断将关键情报送出。
外部，屠睢大军步步为营，不断施压，
内部，刘季与孟嵊等人暗中运作，煽风点火。
项梁刚愎多疑的性格在重重压力下暴露无遗，接连做出错误决断，人心离散。
最终，在一场精心策划的内部兵变与外部猛攻的合力下，西楚政权轰然倒塌。
项梁及其残余势力在刘季和屠睢的人的故意放纵之下，逃往身毒，掸国，瓯骆一带，也就是东南亚一带。
西南大局遂定。
至于为什么放他走，原因很简单，项氏在前面代打，秦军在后面摘桃子。
捷报传至咸阳时，嬴政正在与李斯、尉缭等重臣商议新收之地的治理方略。
听闻西楚平定，嬴政并未露出过多喜色，只是微微颔首，对侍立一旁的高安道：“记下，刘季、范增、屠睢等人之功，着廷议封赏。”
“唯。”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巨大的疆域图上。
如今，北驱匈奴，南平百越，西定西域，东临大海，西南亦靖……
大秦的疆域，前所未有的辽阔。
更难得的是，这辽阔疆域的四极，并非僵死的边界，而是活跃着探索与开拓的脉搏。
北面，匈奴单于冒顿一路向北，扎根于西伯利亚，后方，李牧率大军随时可收获。
南疆，任嚣、赵佗的舰队与步卒，并未止步于象郡。
他们的船只沿海岸线向南摸索，探寻着新的航路与陆地；陆上则继续向丛林深处推进或剿或抚，不断将秦的威名与影响向南播撒。
西域，西域残部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目标直指葱岭之外传闻中的国度。
东面的大海之上，景珩虽在东溟岛上驻守，但对于大海上的探索从未停下脚步。
至于西南，西楚虽灭，但前有项氏，后有屠睢，商队与官吏紧随军队之后，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将秦法秦制与大秦的物产带往更深邃的河谷与高原。
扩张的冲动或许稍歇，但探索与掌控的意志从不会停止。嬴政很清楚，疆城的稳定需要时间消化，但视野绝不能局限于此。
“告诉各边郡守，都尉，”嬴政对着李斯道，
“探索所得的山川形胜，风物人情，无论巨细皆如实记录，定斯呈报。凡有新奇物种，技艺，矿藏发现者，重赏。”
“唯。”李斯应道，随即又问，“陛下，四海虽定，然治理方为长之基。”
“各地文化迥异，法令推行，赋税征收，教化安抚皆凡需周地制宜，循序渐进。”
“朕知道。”嬴政说，“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一，此乃根本。至于具体施策……”
他顿了顿，看向尉缭：“军屯不可废，边疆常备之军需精练。”
“”西域、西南新附之地可效仿南越、辽东旧例，设郡县，派流官，但同时也要用其旧首中有才德、愿归化者，以为辅助。”
“臣遵旨。”
嬴政又看向地图上西域以西那片尚显模糊的区域：“西域已通，商路当畅。商队可往，使者亦当行。出使西域以远之国的使者人选，准备得如何了？”
李斯回禀：“回陛下，使团主使人选，臣等原拟定了几位通晓异语、熟知地理的郎官或博士。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刘季自西南传信回来，主动请命。”
“他似是料到陛下在平定西楚后，必有遣使远探之议，故而在西楚刚灭、捷报尚未抵达咸阳之时，便已快马递书，言道：”
“‘西隅粗安，而西极未睹。臣不才，愿为陛下耳目，探远国风情。此类涉险拓路的重任，乞陛下务必为臣留之。’”
嬴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这……倒真是他能做出的事。”
笑声里并无责怪，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刘季此人能耐不小，心思也活，更难得的是有胆色、知进退，且善于抓住机会。
西楚之事他立下大功，却不等封赏，反而目光已投向更西的未知，主动请缨去干这跋涉万里、吉凶难料的苦差险差。
这份机敏与冒险精神，确实非常适合使者之职。
但事实是，刘季嫌待在咸阳不自在，还是觉得当秦使好啊。
白吃白喝不说，那些他去过的地方还得将他奉为座上宾。
“他倒是会挑时候，也敢开口。”
嬴政沉吟道，“西楚初定，他便急着要往西边跑……也罢。”
他看向李斯：“使团主使便定为刘季。令其交接西南事务后，速返咸阳受命。”
“使团其余成员，照旧遴选通译、武士、医者、工匠等，务必精干。一应文书、符节、礼物，着少府与典客署尽快备齐。”
李斯应下，又请示：“陛下，使团规模、路线、使命细则…”
“让他回来后朕亲自交代。”
嬴政道，“既然他这么积极，想必心中已有不少想法。朕倒要听听，他这回又打算如何去探那远国风情。”
李斯和尉缭领命退下。
两人退下后，嬴政独自站在殿中，望着那囊括了已知世界的巨大地图。
他知道，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但这步子终究是迈出去了。
刘季主动请缨虽有意料之外的成分，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此人天生就是块开拓外交的料，西南的丛林与权谋困不住他，西域的风沙与未知或许才是更能让他施展的舞台。
嬴政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政务。
路还很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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