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魔国遗迹
蛇尸遍地,那股子腥臊味混着血腥气,冲得人脑仁疼。顾锦枢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个小玉瓶塞回腰间的皮囊里,手指蹭掉手套上沾的一点粘稠毒液。冰天雪地里,这味道散得慢,熏得他眉头一直没松开。
「这鬼地方,养出来的蛇都格外腥。」他心底嫌弃了一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黑黝黝的、不知道通到哪儿的窟窿眼。嘶嘶声还没完全消失,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窃窃私语,等着他们放松警惕。
【周边能量检测:主要阴性能量流往西北方向约八百米处汇聚,强度持续攀升。环境温度:极低,并呈下降趋势。建议行动方向:西北。】璇玑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数据流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
“西北。”顾锦枢言简意赅,抬脚就往那边走。脚下踩过冻硬的蛇尸,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张祈灵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远,黑金古刀上暗红色的冰晶被他随手甩在雪地里,砸出几个小坑。他没说话,但脚步很稳。
越往深处走,景儿越邪性。两边黑黢黢的山石跟怪兽的牙似的支棱着,上面糊着厚厚的、发青发黑的冰壳子。
空气里那股硫磺味儿淡了,换成了另一种更难形容的味道像是把万年不化的老冰坨子和烂木头一起塞进密封罐子里沤出来的,吸一口,嗓子眼儿都跟着发紧发疼。
周围那些灰黑色的雾气,这会儿也不乱飘了,像被什么东西牵着鼻子,一股脑地往他们前进的方向涌,越来越浓。
走了大概半里地,前面传来闷雷似的响声,轰隆隆的,持续不断。绕过一堵几乎垂直、滑不留手的冰墙,顾锦枢脚步顿住了。
张祈灵也在他旁边停下。
眼前是个隘口,一道巨大的冰瀑像从天河里直接冻住了倒挂下来,堵了个严实。冰瀑得有百米高,几十米宽,厚厚的冰层泛着幽蓝的光,里头冻着大大小小的气泡和乱七八糟的杂质,看不清原本水的样子了。水流早停了,但那轰隆声是从冰瀑后面传来的,听着像是风在特别大的空腔子里打转儿、嚎叫。
重点在冰瀑底下,靠右边山岩那块儿。那里的冰层明显不对劲,有断裂的茬口,还有人工凿过的痕迹。
几块巨大的黑石碑半埋在冰雪里,碑身上刻满了扭来扭去、鬼画符似的文字。石碑旁边,散着些残破的石雕,依稀能看出是些人不人、蛇不蛇,或者脑袋上恨不得多长几只眼的狰狞玩意儿,跟之前山崖下那石刻一个路数,但更精细,也……更瘆人。
【扫描确认。】璇玑适时出声,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但内容够劲。【冰瀑后方存在大型空腔结构,入口被冰雪局部掩埋。目标能量源重合度极高。】
【石碑文字:与鬼洞文样本部分匹配,属魔国祭祀专用文字,内容多为咒文和献祭记录,建议非专业人士不要尝试朗读。】
【残破石雕:特征符合记载中的魔国妖奴或祭祀巫女形象,精神污染残留强度中等,长时间注视可能引发不适。】
顾锦枢眯了眯眼,就是这儿了。没跑。
两人小心地靠过去。冰瀑后头传来的风声跟鬼哭似的,裹着能把骨头缝都冻住的寒意往人身上扑。顾锦枢没急着动手,心里让璇玑把前面冰层结构快速扫了一遍。
【结构扫描完成。标记三处相对薄弱点及应力集中区域。建议采用低频震荡或精准破拆,避免大面积崩塌。】璇玑在他视野里标出几个微微发亮的点。
顾锦枢瞥了一眼,把一直拎在手里的清溟伞往地上一插,活动了一下手腕。他摘下战术手套,露出修长但指节分明、带着些旧伤疤的手,然后戴上了那副看起来朴实无华、实则内藏玄机的清墨指虎。
他没使刀,也没用扇子。这地方动静不能太大。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沉腰坐马,八极拳的架子瞬间摆开。内劲顺着经脉涌动,汇聚于双臂。
“砰!”
第一拳砸在璇玑标记的第一个点上,声音沉闷,力道却极透。冰层表面炸开细密的蛛网状裂纹。
“砰!咔嚓——!”
第二拳,第三拳……拳劲刚猛暴烈,却又控制得极其精准,只集中在标记的节点。冰层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声由内向外蔓延。
几下之后,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一大片厚冰连同后面冻住的碎石块哗啦塌了下来,冰渣雪沫飞扬。一个黑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洞口,露了出来,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弯腰进去。
就在洞口塌陷的瞬间,一股比外面寒冷十倍、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阴气,如同蛰伏的巨兽终于呼出一口气,猛地从洞内涌出!那不仅仅是冷,里面还混着一种腐朽的、疯狂的、带着古老威压的陌生气息,扑面而来,激得顾锦枢汗毛都立了一下,体内青鸾血脉应激般地加速流转,体表那层极淡的青色光晕明显了几分。
洞口边缘,冰雪簌簌落下,露出了半截雕刻着同样扭曲鬼洞文的黑色石头门槛。
顾锦枢和张祈灵对视一眼。张祈灵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映出了罕见的凝重。他握刀的手指紧了紧,骨节微微泛白。
顾锦枢则弯腰拔起插在地上的清溟伞,伞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另一只手,清羽扇已经滑入掌心。
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侧身,毫不犹豫地弯腰,踏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张祈灵几乎在他进入的下一秒,也闪身跟了进去,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洞里是条向下的斜坡道,宽得出奇,并排走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通道两边能看到人工修整的痕迹,但如今全被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包裹得严严实实。冰层里面,冻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看轮廓像是人,又像是些坛坛罐罐的器具,扭曲变形,看不真切。
冷,是真的冷。吸一口气,感觉鼻腔里的黏膜都要冻在一起。脚下是冰和石头混着,滑得很,得用上几分轻身的功夫才能走稳。那股子古老的阴森气儿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像是庙里陈年的香火,又隐隐透着点血肉腐烂的甜腥气,混在一起,直冲脑门。
两人一前一后,在手电晃动的光柱里慢慢往下挪。光打在冰壁上,反射出无数晃眼的光斑,晃得人眼花。这通道好像没个尽头,只有不断往下的坡度和越来越低的温度,寂静里只有他们踩碎冰碴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在这种环境下对时间的感知都模糊了。终于,前方手电的光柱一下子没了着落,像是被一张巨大的嘴吞了进去,不再反射回来。
通道到了尽头。
顾锦枢迈出最后一步,踏入了冰层之外的空间。手电光猛地向前铺开,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被冰封了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世界。
头顶是高得看不见顶的黑暗穹窿,只有一些巨大的、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被人弄出来的冰棱子倒挂着,像无数悬在头顶的、随时可能坠落的利剑。脚下是光滑如镜的万年冰面,平整得匪夷所思,能模糊映出人影。
而在这冰封世界的正中央,是一个高出冰面约三米的圆形祭坛。祭坛用的材料是一种漆黑的、看不出是石头还是金属的东西,在一片晶莹雪白中,扎眼得厉害。坛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鬼洞文和那些邪性的图腾,复杂得看久了让人头晕眼花。
围着祭坛的,是几十根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的巨大冰柱。这些冰柱排列得整整齐齐,跟接受检阅的士兵似的。而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每一根冰柱里面,都清清楚楚地冻着一具东西。
有看起来像人的,有半人半兽扭曲得不行的,还有根本叫不出名堂、看一眼就觉得眼睛不舒服的诡异形态。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最后一刻:张大嘴像是在嚎叫却没声音的,痛苦蜷缩成一团的,朝着祭坛方向伸出手臂、仿佛想抓住什么的……所有的绝望、痛苦、疯狂,都被冰层完美地定格下来,隔着千万年的时光,直勾勾地盯着闯入者。
祭坛后面的冰壁上,是大片大片的壁画。虽然也有冰霜覆盖,但保存得相对完整得多。
画风阴郁狂放,画的是宏大的祭祀场面:无数穿着奇装异服的魔国信徒,朝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瞳孔般的深渊洞口跪拜;
洞口周围黑蛇盘绕;还有信徒们宰杀牲口、甚至看起来像是用活人献祭的场景;以及一些描绘从洞里得到了什么模糊恩赐的画面。
顾锦枢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壁画,呼吸平稳,但握着伞柄和扇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些壁画的内容,证实了很多猜想,也带来了更多疑问。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祭坛正后方、一幅相对独立、看起来年代也更为古远的壁画上。
那壁画的背景,隐约能看出是巍峨的仙山和缭绕的祥云。画面中央,是一位侧身而立的身影人身蛇尾,头戴华丽至极的冠冕,仪态雍容,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虽然只是侧影,但那独特的形态与气质……
顾锦枢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青铜门后,神殿壁画上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几乎瞬间与眼前壁画重合。
西王母!
而在西王母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一只神骏非凡、展翅欲飞、通体流转着青色光华的巨大青鸾,清晰入目!那青鸾昂首长鸣的姿态,每一根翎羽的细节,那种仿佛要破壁而出的神韵……与他血脉深处涌动的共鸣,与他身上那些淡青色的纹路,产生了强烈的、几乎要呼啸而出的呼应!
西王母……和青鸾……
竟然会出现在这魔国祭祀之地的核心壁画上?
顾锦枢站在原地,冰封世界的严寒似乎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每一下都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他盯着那壁画,看了很久。张祈灵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他身侧,同样沉默地望着那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偏偏出现在这里的古老壁画,黑色的眸子里,映着青鸾流转的微光,深不见底。
【高精度图像比对完成。】璇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迟疑。
【主体形象与数据库西王母传说画像匹配度高。青鸾形象与宿主血脉显化特征相似度极高。
能量残留分析……壁画颜料中含有微量特殊物质,与宿主青鸾血脉存在隐性共鸣反应。初步判断,该壁画年代早于周围其他魔国壁画,可能为更早期遗存,后被魔国改造利用。】
顾锦枢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这冰封遗迹里寒冷彻骨又腐朽诡异的空气。
「这下,」他心底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可真有意思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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