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回程

车在戈壁滩上颠了快两个钟头，才终于开上平整的国道。窗外一成不变的黄沙碎石换成了偶尔闪过的村子和稀拉拉的树，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可车厢里没人有心思看。

顾锦枢坐副驾，闭着眼，像在补觉。可开车的寸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就收回眼专心开车，老板呼吸太稳，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偶尔会动，这绝对不是睡着了。

后座，张祈灵靠着车窗，脸朝着外头，眼神空空的。吴斜坐他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哥，你还记得胖子做的红烧肉不？就上次在清梧苑，他非说自己得了御厨真传，结果咸得齁死人，你一口没吃……”

张祈灵没反应，还是看着窗外飞快往后跑的电线杆。

吴斜不放弃，又换个方向：“那……云顶天宫呢？青铜门，你还记得吗？你进去过，后来出来了，可什么都不说。”

还是没反应。

王胖子坐副驾后头，隔着座椅伸手拍拍吴斜肩膀，压低声儿：“天真，别费劲了。小哥这内存条估计又让陨玉给格式化了，你搁这儿念叨也没用，得等系统自己恢复。”

吴斜苦笑，没再吭声。车厢里只剩引擎的轰隆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顾锦枢依旧闭着眼。

可他脑子里没闲着。璇玑的日志像游戏结算界面似的，一条条在他眼皮底下刷，还带了点冷幽默的备注：

【塔木陀副本结算报告（精简版）】

蛟龙尸丹x1  角冠鸡冠蛇尸丹x3  孢子核心x2骨蜥尸丹x7  鸡冠蛇王尸丹x1  祭祀玉简x1西王母宫地图x1  唤蛇骨笛x1  蛟龙完整尸体×1

【材料分解预估：】

蛟龙骨、蛟龙筋、  蛟龙鳞、蛟龙血、蛟龙肉

【收集生物图鉴：12种】

【收集奇闻轶事：西王母国兴衰史】

【当前探索成就：塔木陀区域探索度100%】

顾锦枢心里啧了一声。璇玑这备注风格越来越跑偏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可评价倒中肯。这趟塔木陀，确实是差点交代。金色威胁的蛇母，差点把他留在那儿。可收获也是真大，尤其是那颗蛟龙尸丹。

他意念动了动，感应了一下戒指空间里那具盘成小山的蛟龙尸体。三十多米长，鳞片在灵泉井的微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冷光。这玩意儿得尽快弄，不然太占地方。骨头抽出来炼器，筋扒了做弓弦或者绳子，鳞片……可以试着做几面盾牌，或者加固一下清溟伞。肉和血倒麻烦，能量是高，可那股腥气隔着空间都能想出来。

「经验刷满了……」顾锦枢心想，「该好好提升了。」

这颗蛟龙尸丹吸下去，说不定能直接冲到太虚后期。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还得准备点调和药材，免得龙气和青鸾血脉打架。

正想着，后座传来黑瞎子的声儿，带着点戏弄：“吴斜，你就别跟小哥玩你记得吗的游戏了。要我说，忘事也有忘事的好，至少不用记得胖子那锅齁死人的红烧肉。”

王胖子立刻不干了：“嘿！黑爷你丫少埋汰人啊！胖爷我那叫风味独特！”

“是够独特的，”黑瞎子笑，“独特的能齁死一头牛。”

吴斜没心思听他俩斗嘴，还是看着张祈灵。张祈灵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转过头，瞅了瞅吴斜，又看了看斗嘴的黑瞎子和王胖子，然后很慢地开口，声儿有点哑：“……红烧肉，不好吃？”

吴斜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下：“对！不好吃！特别咸！小哥你记得？”

张祈灵摇了摇头：“不记得。可你说……咸。”

吴斜眼里的光又暗下去。只是顺着当前话茬的反应，不是真想起来了。

顾锦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吴斜这小子，有时候天真得让人没脾气。张祈灵这忘事明显是深层的记性被洗了，靠念叨几句红烧肉就能唤醒？那陨玉也太没排面了。

不过……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张祈灵那双依旧没啥神采的眼。忘事就忘事吧，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张家的记性跟U盘似的，动不动就格式化，习惯就好。至少人活着，还能打，这就行了。

至于以后能不能想起来……看命。

车下了高速，开进北京城。夜已深，路灯连成一条条光带，街边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又开了半个多钟头，车拐进条僻静的胡同，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四合院门口。

清梧苑。

门口两盏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晃。霍秀秀披着件外套站台阶上，正着急地张望。看见车队停下，她立马快步上前。

车门打开，顾锦枢第一个下来。霍秀秀目光扫过他，瞅见他身上那件玄黑劲装虽然换了，可袖口和衣摆还能看到没洗净的血渍，肩膀那儿甚至有轻微的撕裂，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锦哥……”她声儿有点抖。

顾锦枢嗯了声，算打过招呼，然后侧身对下车的寸头男人说：“老陈，把车停好。伤的去西厢药房找白叔。没伤的自己找客房，厨房有热汤面。”

“是，老板。”老陈应声，利落地去安排。

吴斜和王胖子互相搀着下了车，两人脸色也都不好看，一身狼狈。霍秀秀赶紧上前帮忙，又叫来俩伙计。

张祈灵最后一个下车。他站车边，抬头看着清梧苑的匾额，眼神依旧是茫的，像在认这几个字。

顾锦枢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祈灵视线聚上焦，看向他。

“看够没？”顾锦枢语气平淡，“看够了就进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里走，也不管张祈灵跟不跟上。

张祈灵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迈步，跟在了顾锦枢身后。步子很稳，可透着一股机械感，好像这动作不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而是某种本能或者指令。

霍秀秀看着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没问出口。她转身对吴斜和王胖子说：“吴斜哥哥，胖子哥，你们也快进来吧，白叔等着呢。”

顾锦枢没管后头的人。他径直穿过一进院的门面房，穿过二进院的廊道，进了三进院。流金阁已经打烊了，里头黑着灯。他没停，继续往后走，进了四进院。

四进院的明轩堂还亮着灯，是给留的。可他没进去，而是拐进了东边的一间厢房。这屋平时空着，可一直打扫得干净。

他推开门，按亮灯。屋里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窗户关着，很静。

顾锦枢走进去，从衣柜里拿出套干净的寝衣，扔床上。然后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张祈灵。

“今晚你睡这儿。”他说，“浴室在隔壁，自己弄。衣裳先穿我的，明儿让人给你买新的。”

张祈灵站门口，没动，只是看着他。

顾锦枢皱眉：“听不懂？”

“懂。”张祈灵说，然后很慢地补了句，“谢谢。”

“用不着。”顾锦枢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自己喝了口，“以后你就住这儿。吃饭去前院，或者让人送过来。想出门，跟我说一声。”

“嗯。”

“失忆了，身手没忘吧？”

张祈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握拳，松开。动作流畅，带着种本能的韵律。“没忘。”

“那行。”顾锦枢放下杯子，“早点歇着。有事明儿再说。”

说完，他不再看张祈灵，转身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站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他抬头看了看天，夜空漆黑，只有几颗星星。

蛟龙尸丹在戒指里微微发烫。

血脉在喊着要进化。

清梧苑的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轻轻响了声。

「先升级。」顾锦枢心想，「别的……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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