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影子
土路越往前开越荒凉。
路两边是成片的玉米地，玉米已经收了，只剩下枯黄的杆子立在田里。再远处是光秃秃的山丘，山上没什么树。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顾锦枢开着车，眼睛不时扫向后视镜。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从他出县城就跟上了，保持着大概两百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像条尾巴。
顾锦枢试过加速，对方也加速，他减速，对方也减速。明显是受过训练的，跟踪得很专业，但又故意露出破绽，像是想让他发现。
「钓鱼？」顾锦枢心想。
他没再试探，保持匀速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大概三公里，路边出现一个破旧的指示牌，木质的，风吹日晒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勉强认出鸡鸣驿三个模糊的轮廓。
顾锦枢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
这条路几乎不能叫路，就是两条车辙印中间长满了枯草。车子颠簸得厉害，底盘不时擦到地面的石头发出刺耳的声音。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拐了进来，但速度明显慢了，像是犹豫要不要跟。
顾锦枢踩下油门。
车子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狂奔，扬起漫天尘土。后视镜很快就被尘土糊住了什么也看不清。
他开了大概一公里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路边的玉米地。
枯黄的玉米杆被撞倒一片车子在田地里颠簸着往前冲了十几米然后熄火停下。
顾锦枢推开车门跳下车快速蹲下身子借着玉米杆的掩护看向来路。
尘土慢慢散去。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土路中央没再往前开。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都穿着黑色户外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正朝这边张望。
顾锦枢眯起眼。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但从身形和动作看不是普通人。
那两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在商量什么。然后其中一人举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另一个人则从车里拿出一把长条状的东西，用布裹着但看形状应该是枪。
顾锦枢眼神冷下来。
他悄无声息后退退到车子另一侧然后伏低身子沿着田埂往砖窑厂方向摸去。
玉米杆很高枯黄的叶子在风里哗啦作响很好地掩盖了他的动静。
他一边移动一边从风衣内袋里掏出手机，拨通。
“张祈灵。”他压低声音。
电话里传来沙沙电流声然后是一个简短的字：“在。”
“我被跟了两个人带枪。”顾锦枢说，“现在甩掉了正往砖窑厂走。你那边怎么样？”
“老头还在二楼的人换了班。”张祈灵的声音很平静，“新来的在吃泡面。”
“盯紧点。”顾锦枢说，“我到了砖窑厂再联系你。”
“嗯。”
通话结束。
顾锦枢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
玉米地到砖窑厂之间隔着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他匍匐前进动作很轻枯草只是微微晃动画被风吹过。
五分钟后他摸到砖窑厂的围墙边。
围墙是红砖砌的很矮不到两米很多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院子。顾锦枢选了处塌得最厉害的地方翻身跳进去。
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他蹲在墙根下快速扫视四周。
院子很大到处是废弃的砖垛破损的推车生锈的铁桶。正对着他的是一排厂房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厂房的屋顶塌了大半能看到里面扭曲的钢架。
院子中央停着几辆报废的卡车轮胎都没了只剩下锈蚀的车架。
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破铁皮的声音呜呜的像鬼哭。
顾锦枢没急着动。
他先激活了璇玑的扫描功能。
【环境扫描：废弃砖窑厂】
【生命信号：微弱x1】
【近期能量波动：几前有中等强度战斗痕迹】
【地面痕迹：多组新鲜脚印，车辙印】
【威胁评估：低】
打斗痕迹？
顾锦枢眼神一凝。
他站起身沿着墙根往厂房方向移动。
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避开地上的碎砖和铁屑。同时眼睛快速扫过地面寻找璇玑提示的痕迹。
很快他找到了。
在厂房入口附近有一片地面明显被踩乱了枯草倒伏泥土翻起。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血。
血滴不多呈溅射状像是有人在这里受了伤血喷溅出来。
顾锦枢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血渍放鼻子下闻了闻。
血腥味很淡混着土腥味但还能分辨出是人血。
他顺着血迹往厂房里看。
厂房里面很黑只有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能看到里面堆着很多废弃的模具和机器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血迹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顾锦枢拿出清翎刀握在手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进厂房。
光线瞬间暗下来。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脚下是厚厚的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留下清晰的脚印。
顾锦枢打开强光手电，很小的一支但亮度很高光束像剑一样刺破黑暗。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
血迹断断续续有时只有一两滴有时是一小滩。量不大应该不是致命伤但出血的人显然没时间处理伤口。
走了大概二十米血迹突然断了。
顾锦枢停下用手电照向四周。
这里已经是厂房深处周围堆满了废弃的砖坯和破损的模具。手电光扫过灰尘在光束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虫子。
没有血迹没有脚印什么都没有。
就像那个人走到这里突然消失了。
顾锦枢皱眉。
他关掉手电闭上眼睛将灵识缓缓扩散出去。
灵识像水波一样荡开覆盖周围五十米的范围。
砖块模具铁架灰尘……一切都在感知中清晰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
在左前方一堆砖坯后面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但确实是活物的波动。
顾锦枢睁开眼睛朝那个方向走去。
绕过砖坯堆后面是一个半塌的角落屋顶塌下来形成三角形的空间。空间里堆着些破烂的麻袋和草席散发出一股馊味。
而在麻袋堆里靠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色户外装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虽然镜片已经碎了但还是能认出来。
黑瞎子。
顾锦枢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黑瞎子的颈动脉。
还在跳但很微弱。
黑瞎子伤得很重。
左胸有一道很深的刀伤几乎贯穿胸腔伤口周围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但衣服还是湿的还在缓慢渗血。脸上也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墨镜碎了一片镜架歪了勉强挂在脸上。
他呼吸微弱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得像纸。
顾锦枢从清璃戒里取出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塞进黑瞎子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但黑瞎子已经失去意识无法吞咽。
顾锦枢捏开他的嘴往他喉咙深处滴了几滴灵泉水然后在他胸口几个穴位按压几下帮他咽下去。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检查伤口。
刀伤很深但没伤到心脏算是万幸。其他位置都是刀伤和擦伤，麻烦的是失血加上可能有内伤需要尽快处理。
顾锦枢又从清璃戒里取出绷带开始给黑瞎子包扎。
动作很快但很稳。
几分钟后伤口包扎好了。黑瞎子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些但脸色还是很差。
顾锦枢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掏出电话。
“张祈灵。”他压低声音。
“在。”
“找到了重伤。”顾锦枢说，“位置在砖窑厂主厂房深处坐标我发给你。你那边怎么样？”
“二楼的人下楼了和老头汇合上了一辆车往东边去了。”张祈灵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能去你那边了。”
“几个人？”
“三个。”
顾锦枢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黑瞎子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你带上行李过来，那边我们不呆了。”他说。
“十分钟。”
通话结束。
顾锦枢收起对讲机把黑瞎子平放在麻袋上然后站起身走到厂房入口处往外看。
院子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
远处土路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有车灯在闪烁。
来了。
顾锦枢退回厂房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黑瞎子挪过去用麻袋和草席盖住。
然后他走到一堆砖坯后面蹲下握紧了刀。
眼睛盯着厂房入口。
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璇玑的扫描持续开着半径一百米内的生命信号和能量波动实时反馈到他的视野里。
三个红点正在快速接近。
距离在快速接近。
顾锦枢屏住呼吸手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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