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烽火引狼归
三官庙。
地下，生活区。
这里比指挥所要嘈杂得多，也温暖得多，像是把整支部队的喘息声都揉在了一起。
几口大锅里咕嘟着稀粥，粥水依旧清亮，但因为之前抢回来的那批粮食，锅底终于能翻出几颗实实在在的米粒。
二妮蹲在地上，抱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擦拭着，动作粗鲁，却毫不拖泥带水，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旁边几个民兵正往麻袋里装石头，石块碰撞发出闷响——这是刚才王成下的命令，说是要用“没良心炮”打出去
“二妮姐，你说咱们还得在这洞里憋多久？”一个小民兵压低声音问，“俺想出去透透气，这地底下，喘气都不痛快。”
“憋着！”二妮瞪了他一眼，“想出去透气？出去就是吃枪子！没听见刚才政委说的吗，今晚有大活儿，先把这口气给俺憋回去！”
这时候，王成政委从通道那头走了过来。
“二妮。”王成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到！”
二妮猛地站直，靴子在地面磕出一声脆响。
“交给你个任务。”
王成政委语气不高，却压得住场子。
“你带几个人，去三号延伸地道。那头通着乱坟岗子。把苏青留下的那些‘大家伙’，都藏在那边的暗堡里。”
“政委，是要打了吗？”
二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往里点了把火。
“打。”
王成点了点头。
“但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动静。要把声势造出来，让上面的鬼子觉得，咱们主力还在，而且还憋着劲要反攻。”
中！”二妮一拍大腿，“这活儿俺擅长！俺在老家敲锣打鼓送葬，那动静十里八乡都听得见！俺也去保证，让鬼子以为咱们这洞里，藏着千军万马！”
王成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动员点。
他穿过了地道里最安静、也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地方——伤员区。
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战士们，一听到有任务，立刻在担架上挣扎起来，有人甚至用肘子撑着地，硬要坐起身。
“政委，我还能打！”
“我左手还能扣扳机！”
“政委，让我去吧！”
“俺也去不想躺在这儿等死！”
王成政委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一阵酸楚。
“都躺下！”
王成政委板起脸，故作严厉地吼了一声。
“这次任务不拼刺刀，要的是腿脚利索的！”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伤养好。等能站起来了——”
“回头有的是鬼子，让你们杀个够！”
把伤员一一按回担架后，王成转身，走进了存放炸药的库房。
几个工兵正蹲在地上，把一包包黑火药和缴获来的日军炮弹引信小心地组装在一起，动作慢而稳，没人说话。
“这玩意儿一定要小心。”王成低声叮嘱道，“这是定时雷，不是拼命雷。”
“放完就撤，别犯傻。咱们不能跟鬼子同归于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轻，却很重。
“咱们的命金贵，得留着以后建设新中国。”
“明白！”
工兵们齐声应道，没有一丝犹豫。
……
深夜，23时50分。
三官庙外围，乱坟岗。
这里的积雪比别处更厚，一座座坟包伏在夜色里，轮廓阴沉。
几个看似不起眼的雪堆，忽然动了一下。
覆盖在雪堆上的伪装板被轻轻掀开，露出一张张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经过改良的“没良心炮”，用汽油桶改制，桶底加焊钢板，只为多榨出一点射程
二妮伏在雪窝里，手里紧攥着火把。
远处，一公里外，是日军工兵联队的宿营地。
几盏探照灯在营地上空来回扫动，发电机的轰鸣隐约传来。
那些鬼子工兵认定这里是绝对的大后方，主力刚走，只留下零散的警戒哨。
他们甚至在帐篷外生起了篝火。
“时间到。”
旁边的观测员低声说。
二妮深吸一口气，火柴一划，火把亮起。
“给俺打！往人多的地方打！往亮灯的地方打！”
“嗤——”
导火索燃烧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刺得人头皮发紧。
“嘭！嘭！嘭！”
十二门没良心炮同时怒吼。
巨大的炸药包在黑火药的推力下，翻滚着飞向夜空，像是一群笨拙却致命的乌鸦。
十几秒后——
日军工兵宿营地。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撕裂了夜空。
这种装填了几十斤炸药的大家伙，虽然没有弹片，但仅凭冲击波，就足以摧毁一切软目标。
几顶帐篷瞬间被撕碎，连同里面的鬼子一起被抛向空中。
篝火被冲击波吹散，引燃旁边的油桶，殉爆声此起彼伏，整个营地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几公里外，正在行军的松平秀一主力部队猛地停住。
松平秀一从装甲指挥车里钻出来，猛地回头望向三官庙方向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也照出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震惊与暴怒。
“八嘎……”
松平秀一咬牙切齿：“他们怎么还有重武器？他们怎么敢出来
“大佐阁下，会不会……他们看见我们主力撤走了，发起袭击？”河野参谋长的声音明显发紧
松平秀一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火海。
理智告诉他，这是佯攻。
是为了拖住他们这支军队。
但身为指挥官，他不敢赌。
如果三官庙下面真等他的大部队走远后。
冲出来切断他的补给线，甚至从背后捅他一刀，那后果不堪设想。
陈墨的本事他可是很了解的。
“停车！”
松平秀一猛地挥手。
“战车联队，原地待命！第二大队，立刻回援三官庙！”
“给庞学礼发电报！问问那个废物在干什么！八路军为什么能把炮架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荒原之上，那条原本向西滚动的“铁龙”，被硬生生按住了脚步
庞大的钢铁身躯开始艰难掉头，重新把獠牙对准那个小小的、仿佛怎么也踩不死的地下堡垒。
地下指挥所。
王成听着地面上传来、重新变得密集的履带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全是汗水，但嘴角却挂着笑。
“司令员，咱们做到了。”
“磁铁通电了。”
吕正操看着地图，那上面的红色箭头终于停止了向外扩散，重新指向了圆心。
“好。”吕正操低声说，“接下来，就是看咱们这块骨头，能不能崩掉松平秀一的这口好牙了。”
他转头，看向那个依然紧闭的小隔间。
“陈墨，你好好睡。等你醒了，咱们给鬼子送个更大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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