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计划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江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也慢了几分。
“这个江风，倒是够果决，拿收回项目这件事来压我们。说实在的，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我觉得他只是拿这个事情来威胁我们，但是这个可能性又不能说没有，所以我们不能拿这个事情来赌，而且要是咱们迟迟没有动作的话，最后这个可能性就是放大也不是没有可能，会逼着他们行动，真的把这个项目给接过去。”
冯毅恒闻言也点点头说道：“市长，我也是这么想。项目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九成五以上，土建、设备安装全部到位，就剩下调试、配套管线扫尾。
省里真要是铁了心要接过去，理由堂堂正正：地方班子动荡，无力保障十大重点项目按期竣工。到那个时候，这份熬了这么久才到手的政绩，就彻底和古留市没关系了。我们费这么大功夫扳倒方云鹏，最后给别人做嫁衣，那才叫得不偿失。”
话说到此，冯毅恒心里也生出几分憋屈。
当初搜集证据、等待时机，特意选在项目即将收官的节点动手，打的算盘就是等果子熟透再摘。既避开项目建设过程中大量不可控的风险，又能稳稳接住这份亮眼的工业政绩。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唯独漏算了省发改委这边的压力。
原以为只要市里内部稳住局面，拖上十天半个月，等内部理顺分工，悄无声息把项目接过来就万事大吉。却没料到江风盯着年底考核这根弦，根本不给他们留足内部博弈的缓冲时间。
张江闻言看了冯毅恒一眼，缓缓开口说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十大项目那边，我打听到消息，原来十大项目，是计划今年年底之前，有一半项目完工的，也就是五个项目，结果现在出了点问题，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和另外一个项目，都要拖到明年才能完工了。”
“现在省发改委那边也难，根本没有办法和省里交代，所以对现在能完工的项目，追得特别紧，现在在十大项目中，年底能完工的算上咱们古留市，就三个项目，要是咱们古留市这边也出岔子了，那就剩下两个了，所以省发改委江风这边才这么着急。”
“可是……”冯毅恒张张嘴：“可是这省发改委着急，也不能就催咱们啊，而且还催得这么紧，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其他地方没完成行，咱们这边稍微拖一拖就不行了。”
张江两手一摊：“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已经到年底了，省发改委了，就是盯上了。”
“那怎么办？”冯毅恒说道：“现在难题就摆在眼前。方云鹏刚被省纪委带走，案情还没有半分公开通报。这个节骨眼上，我们大张旗鼓跳出来接管他手上的重点项目，外边的闲话肯定少不了。”
“坊间本来就有传言，说方云鹏出事，就是冲着这个化技改项目来的。我们现在急急忙忙接手，外人只会坐实‘摘桃子’的猜测。上边看在眼里，对我们两个人的评价，难免要打折扣。官场很多事情，不怕做事难，就怕名声上留下污点。”
“而且还有市委那边……”
冯毅恒是越说越头疼，这件事实在是为难，稍微拖一拖，哪怕是拖一个月的时间，很多事情也就好办了，但是现在接手项目，那就太难了，舆论，压力，都扑面而来了。
张江沉默着，站起身来到了窗户跟前，看着窗外市政府门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忍不住叹了口气，半晌没有出声。
冯毅恒本来是在抱怨着，但是现在看张江一声不吭，轻咳一声，止住了嘴里的抱怨，又换了一个说法：“市长，现在一边是舆论闲话，另一边是实打实的项目政绩，还有省发改委向省里告状的风险。两害相权，总要选一头。江风给了我们期限，下周一上午之前，必须给出明确答复。拖，已经拖不下去了。”
张江转过身，眼神锐利：“那也不能仓促上阵。直接由你全盘接手这个项目，太过扎眼。我们要换个章法。”
“你的意思是？”
“市委那边，我去说，不直接把这个项目划归到你的分管口子。先指定市政府副秘书长牵头，临时组建项目专班，先把工地复工这件事落实到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全部召回，现场先动起来。对外就说，方云鹏接受调查，重点项目不能停滞，由市政府专班临时代管。”
张江语速不疾不徐，逻辑条理十分清晰。
“工地先动起来，先满足省发改委最核心的诉求。至于后续项目最终交到谁手上，等省纪委那边有初步消息，风声稍微平复之后，再做调整。这样一来，我们既响应了省发改委的要求，把项目保住，也避开了现在就直接下场摘果子的非议。”
冯毅恒听完，心里一块大石头稍稍落地，但随即又生出新的顾虑：“可那个副秘书长，能力平平，只是个过渡人物。专班挂他的名头，实际干活，还是得我们在背后推动。万一工地复工之后，推进效率跟不上，到年底还是完不成竣工，那我们依旧要承担责任。”
“所以，表面上是副秘书长牵头，实质的调度、协调，还得由你暗中盯紧。”张江目光看着冯毅恒，“你不用站在台前，但是底下各个环节，施工、物资、安全调试，你要盯牢。项目出了成绩，以后水到渠成落到你分管；要是出纰漏，台前有专班顶着。进退，我们都留有空间。”
冯毅恒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张市长这个主意好，听您的。”
张江点点头又叮嘱道：“不过这个事情，你先不要和江风说，稍等等吧，我今天和市委领导那边沟通，等到事情定下来了，周一上午上班之前，你再把项目汇报给江风，撑一撑，显得咱们尽力了，只能有这个沟通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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