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狼王的最后咆哮
风雪，如刀。
一支庞大而又混乱的军队，正在茫茫的雪原上，艰难地跋涉。
军旗，早已被狂风撕扯得破烂不堪，耷拉在旗杆上，有气无力。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迷茫与恐惧。他们的战马，也低垂着头，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巴图尔汗，最后的，五万大军。
曾经，他们是草原上，最精锐，最骄傲的狼群。
而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被抽掉了主心骨的，败犬。
“大汗！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名独眼的万夫长，策马追上队伍最前方的，那顶巨大的，黑色穹帐，声音，嘶哑地，哀求道。
“将士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马也快跑不动了！”
“呼兰那个杂种，正在我们的后方，烧杀抢掠！我们应该，立刻回兵，去宰了那个叛徒！”
“是啊，大汗！再往前，就是‘风之哭嚎’的无人区了！那里，连最耐寒的雪狼，都活不下去啊！”
几名同样满身血污的千夫长，也围了上来，苦苦相劝。
然而。
那顶黑色的，由数十匹最健壮的黑马拉着的，移动王帐，却连一丝，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万夫长们，绝望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知道。
他们的大汗，疯了。
自三天前，收到拔都全军覆没、呼兰起兵叛乱的消息后。巴图尔汗，就变得，异常的，沉默。
他没有咆哮，没有杀人。
他只是，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全军，转向。
目标，圣狼雪山。
……
王帐之内。
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来自波斯的，纯羊毛地毯。角落里，四盆炭火，烧得正旺。
巴图尔汗，就坐在那张，由纯金打造的，狼头王座之上。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铠甲。
他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牧民的，脏兮兮的，羊皮袄。
他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分，草原雄主的，霸气与威严。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一片，死灰。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狼眼，浑浊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手里，捧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古老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用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文字，描绘着，一些，扭曲的，山川与河流。
而在地图的最中央，画着一座，直插云霄的，雪山。
雪山的顶上，画着一个，血红色的，狼头图腾。
“咳……咳咳……”
王帐的角落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一名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老萨满，挣扎着，从地毯上，爬了起来。
他是整个金帐王庭，最年长，也最受尊敬的，大萨满。
也是，唯一一个，还敢在巴图尔汗面前，开口说话的人。
“大汗……”老萨满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圣狼雪山，是……是禁地。”
“先祖有训，黄金家族的子孙，永远，不可，踏足那片，被诅咒的，土地。”
“那里，沉睡的，不是狼神。”
“而是，恶魔。”
巴图尔汗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老萨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恶魔？”
他低沉地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你觉得，这世上，还有比，那个姓顾的南人，更可怕的，恶魔吗？”
老萨满，沉默了。
是啊。
那个年轻人，用一场，匪夷所思的，阳谋。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就让他，这位纵横草原半生的雄主，众叛亲离，大军溃败，两个儿子，一个成了阶下囚，一个，成了，捅向自己心脏的，尖刀。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
“我输了。”巴图尔汗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老萨满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输给了，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
英雄，末路。
“但是！”
突然！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那具，原本已经佝偻下去的身体，在这一刻，重新，迸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气势！
“我巴图尔，还没有，死！”
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的，老狼王！
“呼兰，那个杂种，以为他赢了吗？”
“他以为，靠着南人的阴谋，靠着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就能，坐上我的王座吗？”
“做梦！”
巴图尔汗将手中的古老地图，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他给我的那份假地图，虽然是假的。但是，他却不知道，那份假地图，恰恰，印证了，我黄金家族，一个流传了三百年的，真正的，秘密！”
他指着地图上，那座血色狼头的雪山，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变得，尖利！
“圣狼雪山，是真的！”
“先祖的宝藏，也是真的！”
“传说，第一代黄金可汗，就是从那座雪山里，带出了一支，所向无敌的，‘不死亡军’，才最终，统一了，整个草原！”
“只要，我能找到它！”
“只要，我能，重新，唤醒那支，不死亡军！”
巴图尔汗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别说是一个呼兰！就算是，那个姓顾的南人恶魔，就算是，整个大乾王朝！”
“我也要，将他们，统统，碾成，齑粉！”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
那笑声，癫狂，而又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老萨满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
大汗，已经，彻底，被心魔，吞噬了。
他所追逐的，早已不是，什么，统一天下的霸业。
而是一场，用整个草原的命运，做赌注的，最后的，疯狂。
“大汗……”老萨满还想，再劝。
巴图尔汗却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狼眼，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眼神，冰冷，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重逾千钧，回荡在，整个王帐之内。
“全军，加速前进！”
“三日之内，必须，抵达圣狼雪山！”
“任何，胆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者……”
“……杀无赦！”
老萨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行清泪，从他干枯的眼角，滑落。
他知道。
金帐王庭的，冬天，已经，到了。
一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漫长，也更寒冷的，冬天。
他仿佛已经看到。
在那座，被冰雪，覆盖了万年的，禁忌雪山之上。
一个，足以吞噬整个草原的，古老的，邪恶，正在，缓缓地，睁开它的，眼睛。
而他的大汗，正在，带领着，最后的，五万勇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早已注定的，毁灭的，深渊。
“长生天啊……”
老萨满匍匐在地，用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地毯。
“请，怜悯你，这群，迷途的，子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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