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谁是黄雀？
沙丘之上，风声呜咽如泣。
漫天黄沙混淆了天与地的界限，那道青衫身影在其中若隐若现，不似尘世中人。
呼兰·阿都死死盯着那道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他那双洞悉人心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混乱！
顾长风？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那个在玉门关与赵破天内斗不休、急火攻心病入膏肓的南人书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己刚刚在穆云昭面前那番自得的高谈阔论，此刻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瞬间，所有线索如毒蛇般在他脑海中游走、串联！
黑风口的伏杀！
大王子拔都的被擒！
玉门关传出的“内讧”！
所有他曾以为是顾长风“年轻气盛”、“不懂权谋”而犯下的致命错误，在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真相！
圈套！
从始至终，这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圈套！
这个南人书生，哪里是什么政治白痴！
他才是那个将草原、将所有人，都视作棋子的真正恶魔！
他不仅算计了巴图尔汗，算计了拔都。
他甚至，连自己这个所谓的“盟友”，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噗——”
一股比上次更猛烈的逆血，从呼兰·阿都口中狂喷而出！
极致的羞辱与愤怒冲垮了他的心防，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险些从马背上栽倒。
“王子殿下！”
穆云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可穆云昭自己的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顾长风会来，却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
一个人。
一把剑。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却比千军万马更具压迫感！
他要干什么？单枪匹马，会一会覆船会的“龙王”？
疯子！
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然而，与他们的惊骇混乱截然相反，杨天赐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眼中的死寂竟被一种灼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看着远处的顾长风，像是在欣赏一件旷世孤品。
“顾长风……”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温润却冰冷的弧度。
“好一个瞒天过海。”
“好一出请君入瓮。”
他转头瞥了一眼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呼兰·阿都，眼神里带着淡淡的讥诮。
“呼兰王子，看来你这只螳螂，没当好啊。”
呼兰·阿都的身体猛地一僵，死死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天赐不再理会他。
他理了理一尘不染的白衣，迈开脚步，独自一人，向着那座沙丘缓缓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极其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身后那些戴着仕女面具的护卫试图跟上，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这是棋手与棋手之间的对弈。
任何多余的棋子，都是对棋局的亵渎。
风越来越大，吹得杨天赐的白衣猎猎作响，也吹得顾长风的青衫翻飞如蝶。
两人相隔百步，遥遥对望。
一个温润如玉，笑意却能冻结灵魂。
一个平静如水，眼眸却比深渊更暗。
“杨公子。”
顾长风先开了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位老友。
“我们终于见面了。”
“是啊。”杨天赐停在三十步外，站定。
“终于见面了。”
他的目光在顾长风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也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杨天赐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自问此行隐秘至极，除了覆船会最核心的寥寥数人，无人知晓。
远在玉门关的顾长风，如何能精准预判他的到来？
“我没有找你。”顾长风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等我的朋友。”
他的目光越过杨天赐，落在他身后神情戒备的穆云昭身上。
“而你，自己送上了门。”
杨天赐闻言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好一个‘自己送上门来’！”
他收敛笑意，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冰冷的赞许。
“顾长风，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我本以为，你只是李世昭手里一把比较锋利的刀。”
“却不想，你也想做那个执刀人。”
“不。”顾长风再次摇头。
“我不想执刀。”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杨天赐。
“我只是单纯地，想把你这块碍事的绊脚石……”
顾长风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碾碎。”
“碾碎我？”杨天赐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环顾四周。
空旷的沙丘，除了顾长风和他身后那个抱剑的面瘫，再无第三人。
而在自己身后，是呼兰·阿都的数万大军，是他覆船会的上百名顶尖死士。
碾碎他？
凭什么？
“顾长风，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杨天赐的语气充满了嘲弄。
“还是说，你以为凭你，和你身后那个所谓的‘天剑’陈玄，就能在我这数万大军中取我性命？”
“未免，太天真了。”
然而，面对他的嘲讽，顾长风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问出了一个让杨天赐笑容瞬间僵住的问题。
“杨公子。”
“听过‘黄雀’的故事么？”
杨天赐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阵比风沙更密集、更沉重的轰鸣，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轰隆隆！
轰隆隆！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下奔涌而出，要将这片天地彻底踏碎！
大地在他们脚下呻吟！
沙丘在因这股力量而哀鸣！
呼兰·阿都和穆云昭脸色剧变，猛地回头望去！
地平线的尽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被染上了一层深重的墨色！
那不是乌云，而是钢铁的洪流！
是成千上万铁甲骑兵汇聚而成的死亡浪潮！
他们高举着黑色的“赵”字大纛，像四把烧红的铁钳，从四个方向，朝着黑狼谷这个唯一的出口，死死合拢！
包围圈，在收缩！
杀气，在弥漫！
“赵……赵破天？！”
呼兰·阿都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这个名字，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应该在玉门关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杨天赐，在看到那四面迎风招展的黑色大纛时，那张俊美如妖的脸，终于第一次，彻底变了颜色！
他瞬间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不对。
顾长风根本就不是什么黄雀。
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个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
而自己，这个自以为是的棋手。
才是那只一头撞进网里的蠢货！
“顾！长！风！”
杨天赐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
那双死寂的桃花眼里，终于燃烧起滔天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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