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if(四):梦
第一百三十七章 if(四):梦
她养了一只猫。
养猫的本意,是因为毕论的选题与猫相关。
可等论文写完,却舍不得送它回原主人那儿了。
小猫也很黏她,时常“嗯嗯”“嗯嗯”地软声嘤咛。
会莫名让她想起那只小狗恩恩。
那是爷爷送的,也代替爷爷,陪伴了她很长一段孤独寂寥的童年时光。
风芷将小猫买了下来,想不到更好的名字,便也叫它“恩恩”。
答辩落幕之后的一段时日,风芷将各类成绩单、申请文书与实践证明一一备齐,顺利完成casper测试后,随即向o国x大的dvm项目递交了申请。
她认识那位lorin教授。两年前江云璟的狼狗患心脏病时,lorin医生便是主刀,她主动结识了他,后来还知他竟也是黎商哥哥的硕博导师。
没去跟黎商哥要推荐信,按常规的申请流程,等待周期几乎长达一年,风芷想着找几家宠物医院投投简历。
江云璟嘴上体贴,说要安排她环球旅行一年,好好放松身心。
好像谁不知道一样。
他分明就是打着幌子,想把她牢牢圈在自己身边罢了。
江少如今了不得,在海外创业一战成名后,他一手擘画的商业版图接连登上顶尖财经期刊,已是风头无两,名衔显赫。
即便他们早已在长辈面前开诚布公,可江文岩以保护的名头,让暂时不要对外公开。
其实要不是江爷爷看得紧,江云璟很可能在她二十岁法定年龄就把人哄进民政局了。
他狡猾,又向来会拿捏人,风芷十分相信,自己大概率会头脑一热就英年早婚。
由于江云璟始终维持着单身人设,围绕他的花边新闻也不胜枚举。
不过比起媒体的传播速度,他那通追着解释的电话,还有说走就走、一声令下就开通的回国专线,总要快上几分。
即便她想吃醋,也每每只闻到个味儿,就什么都没了。
*
风芷近来反复做着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有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梦一醒,梦迹了无痕。
可但凡脑海里闪过一丝关于那个男人的零碎念想,心脏就会没来由地轻轻一抽。
她不太敢把这件事分享给江云璟。
他才不会跟她感同身受,只会先拈酸阴阳怪气一番。
这梦搅得她几天没睡安稳。
这日又醒得过早,天刚亮,她分外饿,在翻冰箱和点外卖之间,选择了Plan C。
简单拾掇了两下出门打车,直奔玲姨家的面馆。
刚到门口,就瞧见停着一辆华丽漂亮的豪车。
风芷心头先是一跳,还以为是江云璟回来了。毕竟除了他,没谁会大清早开着这么扎眼的车来到这家小面馆。
可凑近瞥了眼车牌,才知不是。
面馆里静悄悄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后厨也是一片沉寂。风芷正好奇,耳畔却飘来一个极耳熟的名字。
“阿鸢。”
白鸢。
那是江云璟母亲的名字。
北城名门之首白氏的掌上明珠,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女。
同时,她还是声名斐然的孤品级双派画家,一幅成稿动辄千金难求。
风芷虽从未亲眼见过她本人,却早已将她的故事听得烂熟于心。
*
白鸢二十岁时嫁于江政一。
在外人眼中,只当门户匹敌,家族联姻罢了,哪有什么真感情?
谁曾想,成婚未满一年,她便诞下一子。先婚后爱,夫妻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佳偶天成的美谈。
好景很长,那段岁月,美得真像是一出婉转绵长的爱情绝唱。
身边有通达开明的长辈,百依百顺的丈夫和聪颖机巧的儿子,江氏的滔天权势,可以隔绝世间所有的风雨和杂音。
她几乎不必过问俗世纷扰,终日只浸在一方画室里描摹丹青。
十余年光阴倏忽而过,白鸢的心性却澄澈如初,不染纤尘。
直到那个孩子的出现。
江政一带着满心复杂,将他领到她面前,却只轻描淡写地说,是故友遗孤,他念及旧情,想代为抚养。
她爱他。
也向来无条件信任他,便将那孩子视如己出,与自己孩子身上倾注的母爱匀匀停当,分毫不偏颇。
可世间之事,百密终有一疏。
那层窗户纸被捅破的瞬间,白鸢整个人如遭雷击,陷在了巨大的难以置信中。
江政一满脸恳切地解释,他过去确实爱过另外一个女人,甚至与白鸢成婚多年,都不知当时分手,对方就已怀有身孕。
白鸢握着江寄舟的部分背调文件,颤声问他,那个比云璟年纪更小的沈家女孩,莫非也是他的骨肉?
江政一指天发誓,当年与沈家小姐分手后就再无联系,即刻便要找那女孩来做亲子鉴定。
只是他发的誓,她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眼里容不下污点和欺骗,她无法接受,心中几乎完美的丈夫,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江政一彻底慌了神,许诺只要她开口,他即刻便将寄舟送回沈家姓沈,绝不让这孩子再碍她的眼。
可寄舟有什么错?他不过是个懵懂无辜的孩子。
若江政一所言非虚,他并未婚内出轨,也算不上哪里有错。
那么,错的人,是她吗?
性格偏执的人,一旦坠入自我怀疑的泥沼,便再也难挣脱出来。
白鸢把自己锁进了画室数月。
昔日里那个眼波流转、万般柔情的妻子,再也没能对着他,露出一个纯粹如初的笑靥。
甚至向他提出了无数次和离。
可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又怎么肯放她走?
他觉得自己没错,觉得她无可理喻。
而她,却始终无法跟自己和解。
最终,那柄削画笔的刀片,抵向了白鸢自己的腕线...
万幸,发现得及时,她才从鬼门关被堪堪拉回。
后有江文岩的介入,再加上白氏家族的强势施压,纵然江政一再不甘心放手,也终究于事无补。
九死一生过的女人,时过境迁,再谈及过往,眉眼之间只剩波澜不惊的释然。
她坦言,彼时被愤怒与受骗的情绪死死裹挟,寻死确实是万念俱灰之举。
她告诉玲姨,失血昏迷的混沌里,她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梦里的她,是真的失去了生命。
可天地浩大,这个世界没有了她,依旧循着旧轨,兀自运转。
江氏和白氏都是顶级豪族,盘根错节的利益牵扯着彼此,荣辱与共,纵有龃龉,终究要维持表面的和睦,断不会就此交恶。
而那个男人,会在午夜梦回时辗转难眠,也会对着她的遗物黯然神伤,可日子久了,依旧过得体面风光。
于他而言,事业,才是他人生之重。
这场变故后,最痛苦煎熬的,从来都只有她的云璟。
他是两大家族相互制衡的关键棋子,又偏偏夹在最疼爱他的爷爷,与他最痛恨的父亲之间,进退两难。
他反复在汹涌的悲伤与蚀骨的仇恨里,挣扎徘徊,却谁也怪不了。
最终,只能像曾经的她一样,躲进属于自己的角落,独自消化翻涌的情绪,默默舔舐伤口。
她不愿见他落得这般境地。
所以,她必须逼着自己,从那场濒死的混沌里,醒过来。
后院的对话,不知何时悄然陷入了静默。
门后,风芷还在细细咀嚼那些话语里沉重的情绪,心中翻涌难平。
院中的梧桐叶被轻风卷着,簌簌作响,树荫下,两个女人却已点到为止,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语气渐渐轻快起来,话头更是不约而同地,都落到了她身上。
“侬前夫爷叔确实勿是十全十美,可侬个宝贝儿子,就真当完美无缺了?”
玲姨忍不住笑,“侬是勿晓得呀,搿两年为了讨伊小女朋友个欢喜,学烧几只小菜,把我厨房烧塌过好几趟了!”
白鸢闻言莞尔,她说她也知道那女孩,阿璟跟她提过很多次。
玲姨道,“伊也常到搿搭来吃早饭个呀,侬要是能多蹲两日,保不齐就碰着伊了。”
白鸢有几分遗憾,蹙眉道,她的写生团队已经定了下一站,要去到杰古沙龙冰河湖,即日便要动身,怕是没有机会了。
隔着门缝望过去,梧桐叶的碎影斑驳地落在她身上,那个慵懒靠着藤椅的,极美艳清婉的女人,无端叫人转不开视线。
风芷只犹豫了一瞬,便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面前虚掩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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