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不需要坚强
“是我。”
纪良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笑：“苏大记者，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现在是报社的大功臣正忙着庆功呢。”
苏晴也笑了。
“庆功宴哪有青原市的风景好。”
“我在你单位对面的咖啡馆，纪局长不打算下来请我喝杯咖啡吗？”
纪良愣了一下，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临窗而坐的熟悉身影。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正举着手机微笑朝他看来。
路灯的光晕打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
纪良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等我，马上下来。”
他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纪良推开咖啡馆的门，径直走到苏晴的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苏晴替他叫了一杯一样的咖啡。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这个工作狂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事情多，没办法。”
纪良揉了揉眉心。
“天河药业留下的烂摊子，够我收拾一阵子了。”
“辛苦了，纪局长。”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心疼。
眼前的男人比上次见面时又清瘦了一些，眼里的红血丝也更重了。
“为你辛苦，值得。”
纪良看着她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苏晴的脸一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两人聊着天，气氛轻松惬意。
像是之前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都只是过眼云烟。
“对了，”
苏晴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单位那个叫林小美的姑娘，她……还好吗？”
听到这个名字，纪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她提出了辞职，我没批。”
“为什么？”
苏晴有点想不通：“你把她伤成那样，还非要把她留在身边，这不是两个人互相折磨吗？”
纪良说：“有些事只能她自己想明白，自己走出来。”
“要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那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苏晴看着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纪良，你对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么……狠吗？”
纪良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在我这儿没什么男人女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能并肩作战的，一种是必须干掉的。”
“对要干掉的人，我不会留情面。对能并肩作战的，我会用最不近人情的方法去磨他们。”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次麻烦什么时候会来，我得保证到时候我身边的人有本事保住自己的命。”
苏晴没说话。
她知道纪良说得没错。
这个男人看着冷冰冰的不讲情面，其实是在用他自己的法子护着他看重的人。
只是他这个法子太重，也太苦了。
“那你呢？”
苏晴轻声问他：“谁来护着你？”
纪良笑了，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就好像是那种天生就得一个人走在悬崖边上的人，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他不需要谁护着，也不能让谁护着。
因为谁想护着他，谁就会变成他身上唯一的弱点。
他不能有那玩意儿。
咖啡馆里放着不知名的轻音乐，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苏晴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来青原可能不光是为了躲清静。
她想往这个男人的世界里走进去看看，想站到他边上去，想变成那个能让他把一身刺都收起来的人。
就算，真的会变成他嘴里说的那个弱点。
……
第二天，苏晴没走。
她跟报社打了招呼，用省报特约记者的名义开始对青原市的医药市场做一次回访。
她去了百草堂，跟李德明聊了很久。
也去了金州药业，跟那些差点丢了饭碗现在又看到希望的老工人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说东谈西。
她这次写的稿子不像以前那样字字带风，处处见血，反而多了些家长里短的实在味儿。
她想让外面的人看看，在那些冷冰冰的权力斗争背后这个男人到底为这座城市做了些什么。
纪良忙得脚不沾地，两个人见不着面。
苏晴每天收工后都会把当天采访记录用短信发给他。
有时候是一大段话，有时候就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纪良很少回，但他都会看。
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和图片让他感觉到了很久没有过的暖意。
这天晚上，苏晴刚采访完回到酒店，收到纪良的短信。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地址。
是纪良家的地址。
苏晴的心瞬间狂跳起来。
她开着车找到纪良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是个挺旧的小区，楼道里的灯光也昏昏暗暗的。
纪良家在六楼，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苏晴站在门口做了个深呼吸，伸手把门推开。
她本来以为会是个冷冷清清的屋子，没想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饭菜的香气。
纪良身上居然系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烧好的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苏晴，他好像有点不自在笑了笑：“随便炒了几个菜，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苏晴当场就愣住了。
她想过纪良的家会是什么样，可能干净得像个样板间，也可能乱得没地方下脚。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热气腾腾，充满生活气。
眼前这个男人脱掉那身制服，好像也脱掉了一身的光环和尖锐，看着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居家男人。
“你……还会做饭？”苏晴有点不敢信。
“以前一个人过惯了，总不能老在外面吃。”
纪良把菜放到桌上，手忙脚乱地解下围裙。
“快去洗手，过来尝尝。”
苏晴听话地去洗了手，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四个菜一个汤，都是些平常的家常菜，但看着就很有食欲。
苏晴夹了块红烧肉放到嘴里，软糯香甜，一点也不腻。
她真心实意地夸了句：“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纪良给她盛了碗汤。
“看你这几天东跑西跑的，人都瘦了。”
苏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涨。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她烧菜盛汤的男人，那个在官场上雷厉风行不近人情的纪局长形象慢慢地模糊了。
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累，也会温柔。
这顿饭苏晴觉得是她这辈子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吃完饭，苏晴主动去收拾碗筷。
纪良想过来帮忙，被她笑着推进了客厅。
等她从厨房出来，看见纪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
晚上的风吹着他的衬衫，那个背影看着有点单薄孤单。
苏晴走过去，什么也没说，从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纪良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他没回头，抬起手盖在苏晴的手背上。
他郑重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
苏晴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心跳。
“纪良，”
她小声说：“你不用什么时候都绷得那么紧，你也可以累，也可以不那么坚强。在我这儿，你不用当那个什么都能搞定的纪局长，你就做你自己就行了。”
纪良转过身，用力地把她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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