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开海
御书房里，檀香在青铜炉中袅袅升腾，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添了几分沉静。
朱延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江南稻种推广进度奏报，眉头微蹙——常州府的试种面积还差两成，理由是农户担心新粮种“不养人”。
他将奏报往案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锐利：“传旨常州知府，半月内若完不成，自请革职便是。”
侍立一旁的内侍躬身应下，不敢多言。
这五年，陛下对政务的要求近乎严苛，六策推行到地方，但凡拖沓推诿者，轻则贬斥，重则罢官，从无徇情。
朝臣们私下里都说，陛下像是揣着一把尺子，时时刻刻丈量着天下的进度，谁也不敢懈怠。
可只有近侍知道，陛下并非事必躬亲。
各省递上来的细务，他多是看个大概，抓住关键节点问责，其余皆交由内阁与各部处置。
他常说：“朕要的是结果，不是看你们走了多少步。方向给了，法子也给了，办不成，留着何用？”
这般“抓大放小”，倒让他匀出了不少时间，耗在皇子们的教养上。
除了太子，朱延明经过这几年的奋斗，又添了八个儿子，最大的不过四岁，最小的尚在襁褓。
“父皇，先生说海外有好多金子！”
四岁的朱承桓举着一本画册跑过来，上面画着帆船与岛屿，“我们什么时候去拿？”
朱延明嘴角一抽，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想要金子，得先学会造船、练军。等你们长大了，父皇给你们一支船队，去看看那万里波涛之外的世界。”
“好啊，好啊。”朱承桓开心的跳起来。
朱延明会心一笑，国内的五年规划只是第一步，待粮食丰足、道路畅通、实业初兴，下一步便是扬帆出海。
南太平洋的香料，美洲的白银，非洲的矿产，不仅是资源，更是大明未来的战略纵深。
而他的这些儿子们，将来总要有人率领舰队，去开拓，去守护，去将大明的旗帜插遍更远的地方。
他要的不仅是一个安稳的中原，更是一个能屹立于世界之巅的大明。这份基业，需要一代又一代人去承接，去拓展。
………
“第一个五年，成效如何，不必朕多说。”
朱延明的目光扫过阶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粮仓满了，道路通了，百姓脸上有笑了，这便是铁证！”
朱延明对这五年来表现优异的各级官员更该升升该赏赏，这一点，他从不吝啬。
此时他手中的《第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墨迹未干，却已点燃了满朝文武的雄心。
他抬手示意，内侍展开一幅巨大的海图，从大明沿海一直延伸至南洋、西洋，密密麻麻标注着岛屿、航线、物产。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定下第二个五年的核心——开海！”
“开海”二字掷地有声，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议论。
第一个五年里，民生复苏，工商渐兴，可海禁虽有松动，大规模出海贸易仍受限制。
如今陛下亲口提出，显然是要将目光投向那片无垠的蔚蓝。
“陛下英明！”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捧着账册奏道，“如今江南纺织、瓷器、茶叶产量激增，国内销路已趋饱和，若能出海远销，赋税必能再增三成！”
“不止于此。”
朱延明指向海图上的吕宋、爪哇，“南洋有香料、木材、铜矿，西洋有玻璃、钟表、金银，这些都是我大明所需。
互通有无，方能国力日强，更重要的是——”，他加重语气，“海外尚有广袤土地，无人开发，正可作为我大明百姓的新家园，缓解内地人多地少之困。”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内阁首辅躬身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布局？”
“三管齐下。”
朱延明条理分明，“其一，设‘市舶司’于广州、泉州、宁波，专司海外贸易，凡出海商船，登记备案即可，抽税从优；
其二，派水师护航，清剿海盗，确保航线畅通，五年内打造百艘新式福船，组建‘大明远洋舰队’；
其三，鼓励移民，凡愿迁往海外者，朝廷发放安家银，农具、种子由官府提供，三年内免税。”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殿外——那里，几个年纪稍长的皇子正按例旁听，一个个腰杆笔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还有一事，关乎长远。”朱延明的声音温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的儿子们，也该为大明担起责任了。”
太子朱承砚率先出列：“儿臣愿随父皇效力。”
“承砚是国本，当坐镇中枢，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家业。”朱延明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坚定，“治国如栽树，根基要稳，枝叶才能舒展。”
朱承彦躬身应诺，神色平静——他早已明白自己的使命，沉稳的性子也让他更适合守成与调和。
而其余八个皇子，此刻却都屏息凝神，等着父皇的安排。
朱延明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兄弟八人，成年之后，皆可出海。”
此言一出，连旁听的内侍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朝廷可为你们提供三样东西：其一，借兵——水师可随你们出征，战后归还；其二，借粮——所需粮草从国库调拨，不计利息；其三，借银——用于招募人手、打造船只，同样无息。”
皇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的星火。
“但有一条。”朱延明话锋一转，“这些不是白给的！你们打下的海外领土，需向大明称臣，奉大明为宗主；所得矿产、特产，朝廷按市价收购，优先供应国内；而你们借的兵粮银，需以封地内的矿产作为抵押。”
他看着几个跃跃欲试的儿子，笑道：“简单说，朝廷给你们‘本钱’，能不能赚回一份家业，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打下的地盘越大，物产越丰，你们的根基就越稳。”
朱承桓攥紧了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父皇！儿臣要去最远的地方，给您打一块最大的封地！”
朱承煜也奶声奶气地附和：“我也要！我要比哥哥的大！”
朱延明朗声大笑：“好！有志气！但眼下，你们得先学好本事——算学要精，不然账算不明白；兵法要通，不然打不了胜仗；还要学番语、识海图，不然到了海外，两眼一抹黑。”
从那天起，皇子们的书房彻底变了样，不再是单一的经史子集，案头多了《海疆图志》《算学精要》《水师操典》，甚至还有西洋传教士编写的《万国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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