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回家等消息吧
第1141章 回家等消息吧
米辰前往三明楼求见宁王殿下之际，都司衙门内的氛围正透著几分凝重。
陆云逸将头深深低在桌案上，凝视著往来南北的一众商行名录，眉头紧锁。
要从上百家商行中揪出与山西行都司勾结之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但此事又不得不查，如此庞大的利益集团潜藏暗处，总让人心中难安。
他先前一直以为，这般庞然大物只存在于沿海，没想到北方亦有其踪迹，看来天下各处，终究难有真正的安稳。
正当他准备取出京城市易司送来的文书仔细比对时，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一个硕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随即推门而入，正是身形已稍有消减的刘黑鹰。
「云儿哥！」
陆云逸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不在家里歇著，怎么跑来了？」
自他回来后，便给刘黑鹰放了几日假，让他回去休养身心、陪陪家人孩子。
如今刘黑鹰匆匆赶来，想来是出了要紧事。
刘黑鹰走到桌前，神情严肃，轻声道，「云儿哥，刚刚城北送来消息，米辰去求见宁王殿下了。
「7
「什么？」
陆云逸一愣，二人身份天差地别，米辰怎会有机会求见宁王？
「三明楼的暗探回报，宁王殿下带著属官与护卫去用饭，掌柜的把消息送去了米府。
「」
刘黑鹰解释道，」没过多久，米辰就赶了过去，而且宁王殿下还真见了他。」
刘黑鹰脸色古怪，压低声音补充：「云儿哥，我觉得宁王殿下与米辰简直是臭味相投，二人都不安分。
如今若是合流，怕是会生出不少麻烦。
而且米辰近来在都司内，俨然有成为商贾领袖的势头，他去找宁王殿下，莫非是想换一条更粗的大腿？」
衙房内一片寂静，陆云逸久久没有说话，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他们说了什么，知道吗？」
「还在查，估摸著得等他们结束会面才能有消息。」
「好，先不著急。」陆云逸沉声道，「等具体消息送回来，再做决断。」
刘黑鹰仍有些忧心，小声提醒：「云儿哥，宁王殿下终究是边境塞王。
他现在要见脱鲁忽察儿，又要见米辰，这般往来下去，真让他做成些事，便是有人有钱，不得不防啊。」
陆云逸宽慰地笑了笑：「放宽心，你也说了，他终究是塞王。
若是将他整日困在府中，我等反而落了下乘。
不如就让他去折腾，只要别闹出大乱子，便随他去，都司与王府，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云儿哥，我总觉得这位宁王殿下野心不小，未必肯与咱们和平共处。」刘黑鹰依旧放心不下。
「关外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
陆云逸淡淡道，「至于宁王，再看看吧，不必急于定论。
当务之急是敲定山海关的事宜，再找找山西那边的蛛丝马迹，别让人都摸到眼皮子底下了，咱们还毫无察觉。
各部暗探的探查任务，都安排下去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刘黑鹰回道，「商行里的暗探已经开始排查，有疏漏的帐目、异常的商品都在挑选，官道上也布置了人手，记下形迹可疑的商队，等汇报上来后再深入核查。」
「嗯.
「」
陆云逸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行了，你先回去歇息吧，都司这边有我。」
「云儿哥，要不我留下来帮你？」
刘黑鹰试探著发问，语气却难掩一丝言不由衷。
陆云逸忽然笑了，破口大骂：「滚蛋吧你！让你回去歇你就歇，等你养足了精神，多干点活，我也能松口气。」
刘黑鹰脸色一黑：「云儿哥，我最近都累瘦了。」
陆云逸抬眼望去，只见刘黑鹰依旧身形魁梧、肤色黝黑，尤其是年长后肩膀愈发宽阔，活脱脱一个黑张飞模样。
「去去去，别耽搁我办正事。」
「那我走了啊。」刘黑鹰喜滋滋地开口，语气中满是雀跃。
「赶紧！」
三明楼内，米辰战战兢兢地坐在圆桌下首，目光落在眼前的碗筷上，心中满是激动。
这些碗筷皆是王府特制，镶嵌著蟒纹与云纹，一看便气势不凡，让他这个关外土财主暗自震撼，藩王的派头，果然非同凡响。
席间众人大多沉默用饭，宁王朱权一边吃著羊肉饭，一边喝著牛肉汤，只觉得浑身燥热，舒坦至极。
身旁的歌姬不时拿起帕子，帮他擦拭额头的汗珠，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朱权十分满意。
没想到在这关外，竟还有这般周到酒楼，比京城中的还要妥帖。
朱权啃著羊肉，瞥了眼身旁歌姬，以及不远处弹奏悠扬小曲的一众女子，眼中闪过意外。
这些女子没有江南女子的温婉风韵，反倒个个身形高挑、前凸后翘，动作大开大合、毫不扭捏，透著独属于草原的豪爽之气。
而且她们相貌皆不差，自带一股大气。
「这些女子都是哪里来的？」
宁王朱权看向对面的米辰，开口发问。
米辰正惴惴不安地琢磨著待会儿要说的话，听到问话，猛地抬起头，连忙回道：「回禀殿...公子，这些女子大多是落魄的草原权贵家眷，或是妻女，或是奴婢，被酒楼收留。
城南还有一些酒楼中有关内请来的女子，专门伺候关外人...」
「倒是别出心裁。」
朱权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笑呵呵地品了口茶，毫不遮掩的自目光在几名女子身上扫过，看得她们脸颊微红。
米辰见状，心念一动。
米氏旗下本就有妓馆与酒楼，这般美貌的女子并不少见。
他犹豫了片刻，此事虽有些难登大雅之堂，但好不容易见到宁王，岂能错过机会？
他酝酿片刻，轻声道：「公子，城南有一家春香阁，主营房屋看管与婢女、管家雇佣之事。
最近刚来了一批上好的舞女，都来自察哈尔大部，小人前日去看过，各个国色天香，家世干净。
您若是中意，小人给您送过去一批，比这里的女子还要出众，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宁王朱权原本正低头吃著羊肉，听闻此言，眼中闪过意动。
他刚想找个由头答应，一旁的崔道卿却眉头一竖，厉声喝道：「放肆！」
声音坚决且带著恼怒，让房间内的琴音都停顿了片刻。
守在内外间分隔处的侍卫立刻跨步冲了进来，手按长刀，目光凶狠！
气氛的骤然转变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米辰僵在原地，面露尴尬。
「米掌柜，公子乃千金之躯，尚且年幼，岂容你引诱他贪图享乐！」崔道卿怒斥道。
朱权也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却摸了一鼻子油，顿时更为恼火：「行了行了，还吃著饭呢，出去出去！」
侍卫们插回长刀，缓缓退出里间。
朱权又摆了摆手，示意不远处的女子继续弹唱。
琴音再次弥漫开来，悠扬舒缓，一点点平复了房间内的沉闷气氛。
米辰见宁王殿下没有追究，便放下心来。
经此小插曲，这顿饭吃得愈发安静。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来到隔壁雅间谈事，歌姬与侍卫皆守在门外，不得入内。
雅间内，宁王朱权坐在上首，手中捧著一杯冰可乐，美美地饮了一口，长舒一口气：「此物在京城喝著，倒没这般畅快。」
一旁的崔道卿也端著一杯，感慨道：「京中人都说，此物要在吃腻了之物后饮用才佳，可京中饮食多清淡，品不出其中真味。
如今吃了羊肉再饮一口，著实舒爽。」
卢川身为武人，平日里本就多食肉食，倒没这般强烈的感受，直接将杯中冰可乐一饮而尽，打了个响亮饱嗝。
米辰趁机开口：「殿下有所不知，此物乃都司商行专营，冬夏两季都卖得极好，小人粗略估算，仅凭此物，一年便能给都司赚至少五千两银子，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而且去年白松部的巴雅尔台吉来访，品尝过后也赞不绝口，当即定下不少货准备带回部中，可以想见，今年此物的生意定会更兴旺。」
「这么赚钱？」
宁王朱权眼中闪过诧异。
他在宫中待久了，也曾听皇庄的管事聊过赚钱的难处，赚五千两，可比弄五千两难上十倍不止。
「不止如此。」米辰趁热打铁道，「都司还有冰红茶售卖，辽东与高丽那边最是喜爱，每次商队运往那边，动辄就是几十车。
按照小人的估算，一年也能赚个五六千两。」
宁王朱权屏住呼吸，眼中满是羡慕。
虽他身为藩王不愁用度，但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偌大的王府，各项开支皆需自行承担，若是没有稳定银子进帐，迟早会过得捉襟见肘。
只可惜，他压根不懂经商之道。
「这才是真正的好生意啊！」
朱权感慨道，「这可乐与冰红茶在京城早已风靡，上至八十老叟，下至三岁小儿，无人不晓。
皇庄的大掌柜曾跟我说过，绫罗绸缎之类的生意皆辛苦，卖这甜水才是一本万利的好行当。」
米辰听出了宁王话中的羡慕，眼中精光一闪，笑著说道：「殿下，米氏商行近日也打算仿制一种甜水售卖。
您若是觉得这生意不错，不妨参一股，价格公道，包您实惠。」
崔道卿一听，立刻面露急色，刚要开口阻拦，便被宁王抬手制止。
朱权笑吟吟地看向米辰：「米掌柜，这便是你今日前来的目的？」
米辰见他已然看穿，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对著宁王朱权躬身一拜：「殿下，实不相瞒，米氏在大宁立足数十年，根基也算深厚。
但即便如此，也扛不住都司这汹涌的发展之潮。
都司工坊有最新的技术、最精良的器具，还有最好的工匠，造出的东西不仅比米氏工坊的便宜，质量还要更好。」
说到这里，米辰脸色一苦，继续道：「若不是家中一些祖业，都司商行暂时未曾涉足，米氏恐怕早已狼狈逃窜。
今日前来，小人是想请宁王殿下救命，米氏愿献出五成家财，只求能与王府共进退。」
此话一出，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饶是崔道卿这般读书人，也被米辰的魄力惊呆了，五成家财？这胆子也太大了！
卢川身为武人，又统领侍卫，对米氏的家底略知一二，知晓其算得上关外一等一的豪族，家财何止万贯。
一次献出一半，王府这可是要发一笔横财啊，而且还是源源不断地长久收益。
宁王朱权更是直接，故作镇定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心脏怦怦直跳，脸色涨红。
五成家财！这到底是多少银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王爵的权力，吃顿饭的功夫，居然就有人主动送银子上门。
米辰见火候已到，轻声补充：「殿下，米氏的五成家财，虽比不上王府与都司底蕴，但十万两现银还是有的。
若是宁王殿下不嫌弃，米氏旗下所有商铺的份子，都愿分给王府一份。
只求日后米氏能在王府的庇护下，勉强苟活。」
「嘶...」
宁王朱权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火热。
这可不是十万两死钱，而是能生钱的行当！
若是将其收入囊中，王府迁至大宁后的第一笔稳定财源便有了，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想到这里，朱权眼中闪过决断，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不收的道理。
只是他仍有几分顾虑，开口问道：「米掌柜，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需要本王出面作保？
本王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晓无功不受禄，你如此之举，本王心中难安啊。」
米辰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殿下，是这样的，米氏以前曾犯过一些过错，虽用家中大半积蓄将事情摆平，但终究留下了隐患。
现在陆大人并未追究，但小人心中始终不安，尤其是最近两年，米氏靠著与都司、白松部以及女真人通商，又积攒了不少财富。
小人清楚，这些银子来路并不干净，经不起细查。
若是都司有意追究，一纸政令便能将米氏查抄，甚至要了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这些银子在小人手里，就是烫手山芋，莫说是陆大人，就算是都司哪位大人看中了我的家财，小人也无力抗衡。
所以，小人虽看似家财万贯、外表显赫，实则夜夜难眠。
若是宁王殿下肯接纳小人，小人感激不尽，也能睡个安稳觉，不必再这般担惊受怕。」
这番话一说，在场三人皆是面露恍然，原来是来路不正的钱财，怕被都司清算才来抱大腿的。
「都司还与女真人通商？」宁王好奇发问。
米辰回道：「自然通商，女真人被都司联合辽东打了几次，精锐死伤殆尽，剩余之人总要活下去0
他们现在无力劫掠，所以都司的东西无论卖得多贵，他们都得买。
冬日最严寒的时候，一袋粮食、一口铁锅，就能换一只大鹿。
有些部落为了让强壮者存活，甚至会将年长者与年少者赶出部落。
那些少男少女，若是有人愿意收留，一些部落还会主动送上些猎物作为报酬，当然...年长者就无人问津。」
三人面面相觑，第一次听闻这般离奇之事，送儿女给人，居然还要倒贴钱财，著实令人震撼。
米辰继续道：「草原上也是如此，一些小部落不敢劫掠，只能花高价购买生存所需。
正是因为这样，都司这两年赚得盆满钵满，我等商贾也跟著沾了些光。」
说完，米辰走到雅间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面露诚恳：「若是殿下肯收留，米氏上下感激不尽！」
看著跪地不起的米辰，朱权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若是下令让都司将他抓捕，这些钱财岂不是就全归自己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嗟来之食不可取，这般吃相也太过难看，有损威望！
朱权与崔道卿、卢川对视一眼，而后淡淡道：「此事本王知晓了，尔等作为都司商贾，为地方出力，朝廷自不会亏待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米辰一愣，旋即眼中闪过狂喜，连忙跪地磕头：「多谢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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