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那人头发都燎着了，散发着一股焦糊味儿。
茅清兮想都没想，拔剑就砍。
几缕断发飘落，总算是没让火烧起来。
可其他人呢？
茅清兮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干瞪眼。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往火堆里跳，却无能为力。
几个大夫也看傻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有那一闪而逝的惨叫。
这诡异的气氛，像是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越来越多的人，像是失去了理智，目光呆滞地朝着火焰走去。
那火焰，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他们，诱惑着他们。
茅清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魏大夫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别白费力气了，”魏大夫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这是……自己找死。”
“可我们是医者！怎能见死不救？！”
茅清兮的声音，都在颤抖。
“医者不救该死之人。”魏大夫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茅清兮猛地摇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拼命地摇头。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我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像是问魏大夫，又像是问自己。
“与其这样等死，还不如……”
魏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茅清兮打断了。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魏大夫。
魏大夫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不管不顾地朝火堆冲了过去。
茅清兮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拽住那妇人的胳膊，另一只手，飞快地夺过孩子。
“你干什么？！我要我的孩子！”
那妇人像是疯了一般，尖叫着，挣扎着。
茅清兮死死地抱着孩子，不肯松手。
她瞪着那妇人，声音嘶哑：
“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还要这孩子做什么？！”
“早晚都得死，我不过是想让他少受点罪！”
那妇人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不许！”
茅清兮咬紧牙关，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我茅清兮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你们呢？啊？！”
“一个个哭着喊着要去死！”
“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茅清兮在，你们就别想轻易去死！”
茅清兮猛地提高了声音，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活命的，都给我听好了！”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有个方子，或许能治这瘟疫，只是还不曾试过。”
“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谁要是愿意试药，现在就站出来！”
“万一，这药真能救命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左右不过是一条命，真要能活下来，也算是为其他人做了件好事，给自己积点阴德！”“万一活下来，还救了别人呢？”
魏大夫嘴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
他没吭声。
这话也就骗骗这些没见识的妇人。
人啊，越是绝望，越爱听这些虚无缥缈的。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如……
刚才还抱着儿子要跳火堆的妇人，此刻声音发颤，带着哭腔问：
“真，难道真有这种可能？”
茅清兮语气坚定，字字千钧：“有！你若觉得有，便一定有！”
妇人紧紧搂着孩子，泪如雨下。
“我觉得……”她哽咽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我觉得……会有的。”
很好。
茅清兮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将三寒霜缓缓归鞘。
她抬眼，扫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还没领药的，速去领药。”
“明日起，想试药的，来药铺后院寻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提着剑，转身大步离开。
人群中一片寂静。
方才那些一心求死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微弱，却顽强。
他们互相搀扶，步履蹒跚地往回走。
没人再提自焚。
那股浓烈的绝望，已被茅清兮彻底搅乱。
魏大夫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轻哼一声，也转身走了。
回到药坊。
茅清兮正俯身归置药材，动作麻利。
魏大夫的目光在她挑拣的几味药上停留片刻，突然开口：
“臧夫人，挺会哄人啊。”
茅清兮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我没哄人。”
“哦？”魏大夫挑眉，“你真有法子治这瘟疫？”
“或许……有转机。”茅清兮换了个说法。
魏大夫又是一声轻哼，背着手，踱步走向里屋。
“哼，年轻人，就是狂妄！和你那师父，如出一辙！”
茅清兮一愣，下意识想追问，可魏大夫已进了里屋，背影消失在门帘后。
她眉头微蹙。
师父？
魏大夫怎会知道自己的医术师承何人？
莫非……他当真识得紫姨？
可他既不愿多说，茅清兮也无从问起，只得将疑惑压在心底。
她方才所言，并非全然虚张声势。
这两日，她遍观染疫之人，症状无外乎发热、咳嗽、浮肿、腹泻。
医术一道，她自认远逊魏大夫。
可她忽而忆起，娘亲留下的医书古籍中，有一残破丹方。
丹方所述，颇为玄妙，其中一味药引，更是闻所未闻。
茅清兮心念一动。
或许，此药可堪一用？
只是这药引极为难得，她手头并无存货，需得从城外寻来。
她必须尽快与冀容白取得联系。
思及此处，茅清兮心头一紧。
也不知他是否已收到消息……
她暗自祈祷，冀容白千万不要冒险入城。
安泰县已是危城，他须得坐镇城外，方能稳住大局。
这都司指挥使胆敢如此，定是得了太子授意！
*
密林深处，几道黑影疾速闪过，如夜枭般无声。
到了一开阔地，另一人影也悄然落下，身姿挺拔，气势逼人。
“将军。”俞霜趋步上前，低头行礼，双手呈上一封信。
“这封信是大人交代的。”
冀容白接过，展开信笺，只略扫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将信收入怀中，沉声下令：“进城。”
“将军不可！”俞霜急忙劝阻，“主子命您留守城外，筹措药材！”
冀容白语气坚决：“富峻留下，协助墨川，拿下云州府都司指挥使。”
富峻急了：“主子！城中瘟疫……”
冀容白抬手制止，目光冷冽：“若有万一，鹰羽卫听墨川号令，玄月门由富辰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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