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第一场雨，进城卖货
三轮车已经回到了套野猪的地方。
远远，老爷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这一趟你们可快的很啊！”
“人多的嘛！”牛黑军笑呵呵道，跳下车，往“铁笼”跟前走去，一边问道：“爷，我们走了之后，再有没有野猪来呀？”
“没有！”唐孝年快言快语地道：“周围都静的很，就只是东头麦地附近一直在打枪，也不知道他们打着了没有。”
“估计是姚进财他们一伙人。”牛黑军自言自语地道：“拿了鱼子酱，肯定引诱了不少野猪。”
来到“铁笼”跟前，很快，他就给这浓郁的奶香味吸引住了，只见他将鼻子高高撅起，自我陶醉地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儿。
老爷子爬起身，舒展了下腰部，一脸惬意。
儿子一前一后，仅仅两波，就套了三十六头野猪，他比任何时候都高兴，这感觉，比当上了传说中的“万元户”还美妙，满满的收获感。
看到老二牛有银从车厢里钻出来，一下子，就乐了。
“野，老二，你跑这儿来弄啥？你不是在打野猪的嘛！？你跑这儿来，不把你事务耽误了？！”
这话说的牛黑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牛有银脸上先是一阵火辣辣的燃烧。
紧接着，想了想，也就豁出去了，一股脑儿将这一天内所有的徒劳无功、委屈、愤怒都以一阵没心没肺的憨笑抒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想到了自己和牛胡来俩人苦苦地伏击野鸡时的情景，又绷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竟都让在场人绷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啥？”老爷子不笑反倒是认真了起来。
“我笑——我们找到一群野鸡，等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要开枪打了，结果——”
他捂着肚子，笑的说不下去了。
这些话，加上他那久违的憨笑，一下子感染了牛胡来，牛胡来在一瞬间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芥蒂，笑着道：
“唉嗨，都怪我，太心急了！一出声，结果，野鸡全都给嚓飞了。”
“其实也不全怪牛胡来。”
牛有银捂着被笑疼的肚子，谦虚地道：“都是我太犹豫了，早点打兴许还能打到，结果我就……唉，错失了好几次机会，最终啥也没捞着。”
“呃，就因为这个啊，还把你给笑难说了！”老爷子绷不住，终于也笑了出来。
“哈哈哈，达，你就甭耍笑我了，说实话，今儿一天我连野猪的影子都没见着。”牛有银彻底敞开了心扉。
微微一顿，接又道：“打了这么多年的牲，越打越倒退了，还不如前些年，虽然没啥经验，可好歹，野鸡野兔都没少打呀！”
“呵呵，你日能的，我还以为你一下子能打多少野猪，都还怕把你的事务耽误了。”老爷子依旧津津有味地挖苦着二儿子的伪善。
“达，黑军说你们套了很多野猪，那野猪呢？是全部都运回去了吗？”牛有银严肃了起来。
“都运回去了的。”马猴走过来一本正经地道：“一共套了两次哩，第一次套了两头，主要是没啥经验，第二次回去拿来了鱼子酱，撒在笼子里，结果一暂儿就套了三十多头！”
他无意中的一番说辞，没成想，直接往牛有银狠狠吃了一惊。
“啥？三十多头？！”
三十多头野猪什么概念，一头算两百斤，三十头直接就是六千斤。
来时，他虽然听牛黑军说装了满满一车，可他只当是玩笑，哪怕再多，也就几头，就算是上了十头，也都是封顶了，不能再多，可没想到还真有那么多。
而他辛辛苦苦打了一整天，连野猪影子都没见到……
一旁的牛胡来听了后也是震惊不已，“三十多头啊！天啊，我就说野猪都跑哪去了，一整天连野猪的影子都没见着。”
“哈哈哈……”
“我都还以为你们俩打的野猪多的，拿都拿不动！准备请伙计往回家里运呢！”
“有你说的那么劲大就好了！”
“……”
就这样，牛有铁坐在车座上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谝着，不一会功夫，就感觉现场的气氛舒缓多了。
甚至，他与他二哥之间的尴尬也都一扫而光，至少，他们都能主动开口各抒己见，就是好的。
“是这样。”牛有铁开口说道：“达，要不你回家去，地院里的野猪还得收拾，放冷了就不好弄了。”
“就是，我刚刚都还想问你哩，不管咋样，野猪始终得处理。”
“嗯，那就……孝年，黑军，你和你爷，还有牛胡来，石娃，你们几个回去，去处理野猪。”牛有铁最后说道：“我和你二达，和马猴，我们几个留在这儿就可以了。”
他知道接下来野猪出现的概率已经不大，毕竟，这么多都被套住了，继续留守在这儿，也是没苦硬吃，意义不大。
“也行，那我就先回去处理野猪了。”老爷子把手一扬，说：“走，你现在把我们几个送回去。”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说着，牛有铁走过去点燃发动机，带着他们回去了，现场就只留下了马猴和他二哥。
这一趟回到家之后，牛有铁就没再立刻返回郊野，而是在现场搭手帮忙处理起了野猪。
毕竟这么大的量，他父亲哪怕是一晚上不睡觉也忙不过来！
三十六头野猪，堆在地院里，就像是一座小山丘，一眼看去，黑烟烟的，莫名的使人感到恐惧。
为了看守它们，赵菊兰和她母亲，甚至是高蓝英也都没敢睡，几个女人手握菜刀，硬撑着，等到家里的男人们回来，才都松了口气。
老爷子一脸严肃道：“咋还不睡呀！你们——”
“睡不着么！”赵菊兰无奈道：“这么多野猪，给谁翻墙回来拿走了咋办？”
“谁厉害的很么，胆敢翻墙过来拿走！”
“你看它们，一个个龇牙咧嘴的。”高蓝英指着眼前的野猪，一脸惊惧道：“那几头都死了，眼睛还睁得大辣辣的……”
“哦！原来你们是害怕野猪呀？”老爷子恍然大悟，笑了出来。
“你不怕嘛？看的人瘆得慌！”
“呵呵，都死了，还怕啥！？”
就这样，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各自忙去了。
趁那野猪身上还热乎着，老爷子就提起开山刀，麻利地剥起了皮。
他将野猪皮一张张地剥下来，晾在地上，然后在牛黑军和石娃等人的辅助下，又一刻不停地开始解剖内脏。
由于野猪数量太大，处理的时候，老爷子都没再像以往那般仔细，他先拣最好处理的内脏掏，比如心脏，野猪胃，肝脏等，弄出来单独放到盆子里。
这些内脏，都是不错的肉类食物，剩下的大肠小肠，比较脏，又难处理，于是直接挖出来，甩到地上。
“这些东西给黑球和白球吃，美得很！”老爷子一脸满足地道。
“这么多，它们啥时候才吃的完呀！？”牛黑军说：“天越来越热了，放不了多久估计就臭了！”
“这还用你愁？”老爷子笑着道：“黑球和白球吃不完，就叫你四达拿来给大皇鱼做饵料，都是肉，肯定吃。”
“就是，这方法不错。”
就这样，一通忙下来，天都快要亮了，牛有铁留下来一帮忙，结果都忘了再折回去。
所有人都困的原地打起了盹儿，走路都摇摇晃晃了。
“赶紧睡吧，甭再磨蹭了，抓紧时间睡一会。”老爷子催促道：“一时子天就亮了，白天还有白天的事哩。”
“好，睡吧，黑军，你和你孝年姐夫，把石娃引回厦房去睡吧。”
“嗯，走吧石娃。”
“嗯。”
就这样，看着牛黑军，唐孝年，石娃等人先回去睡了之后，牛有铁才回厨窑睡去了。
睡之前，看他父亲还在收拾剩下的残余，他实在太累就没再管。
就这样，睡了没一会功夫，天就亮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天气突然转阴，西北风从天亮之前就一直在呼呼地吹，现在越吹越大，气温都下降了五六度。
“老天爷啊，要下雨了！”赵菊兰出门，看天气不对头，急的大声嚷道。
一边跑回到厨窑，把她男人喊醒过来。
“快，赶紧，地院里的肉还没拾掇，马上要下雨了！”
“下雨？”
牛有铁一骨碌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懵逼。
“下雨”这个词儿，他在这大半年时间里，还是破天荒头一回听到。
事实上，除了前一阶段的清明雨之后，他就几乎再没看到过一次下雨天，都已经习惯了每天大太阳的日子。
不过稍稍冷静下来，一想，天要下雨，这对他来说，不是更好么！
地里已经被野猪压倒的麦杆子，来这么一场梅雨，再突然来一场大太阳的暴晒，不出三天就腐烂了……
好吧，他的思想属实有点邪恶，可他高兴啊！
“快，快喊黑军他们起来收拾。”牛有铁急道。
这时候，他听到地院里，他父亲也在着急地喊着，“快，快，赶紧出来抬肉，天要下雨了！”
昨晚为了省事，他们将处理好的野猪肉，全摆在地院里，也没用什么东西遮盖。
不过好在发现的早，人手又多，就这样，几乎用了不到十分钟，牛黑军，唐孝年，石娃，老爷子，牛有铁等人就快速将野猪肉抬放到了车厢里。
尽管已经去了猪皮和内脏，可车厢还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剩下的野猪皮，也全都找空隙塞进去了。
刚弄完，天就淅沥淅沥地下起了小雨，虽然不大，但没一会功夫，地院里就湿拉拉的了，人一走，脚下都踩出了小小的泥坑。
“赶紧，把三轮车开到碾场上去，晚点，院子烂的开都开不动了。”老爷子开口提醒一句。
牛有铁也是恍然大悟，就趁雨水还没渗透多少，便火速将三轮车开出了地院。
他父亲说的没错，等雨下久了，脚下的路就和稀泥了，到时车轮子就陷入进去，走都走不动了。
刚上到大碾场上，赵菊兰就追出来了。
她头上顶着一个蛇皮袋子，来到三轮车前一脸好奇地问：“你要拉去卖吗？”
本来他仅仅只是想应一下急，没成想，媳妇的这一问，直接让他下定了决心。
“嗯，要卖。”牛有铁说。
“哦，那你去北剑路卖还是县城里呀？”赵菊兰关心地问。
“去，去——”牛有铁也在犹豫这事儿。
他想，拉去北剑路卖的话，肯定卖不到好价钱，而拉去县城里呢，万一在路上，雨越下越大，泥土路烂的走不了车，就麻烦了，弄不好都到不了县城，就算到了，回来也是个麻烦，总之，不管是去还是回，都是个问题。
但赵菊兰却是意志坚定，说道：“还犹豫啥呐，咱就直接拉去现成里卖，货这么多，又不是一头两头，少卖点无所谓，货多就不划算。”
“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不知道路好不好走。”牛有铁说，除了价格问题，他其实更担心路况。
面对这个问题，赵菊兰也无奈了，疑虑之时，牛有铁说：“快过来，一时子，雨把你衣服打湿了。”
“嗯。”赵菊兰听话似的走过去，站在车棚下，揭去头上的蛇皮袋子，把上面的水控了控，叠起塞到栏杆下，然后坐到了副驾驶里。
牛有铁用袖子抹了抹他媳妇额前打湿的头发，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主意，“这么着，你等我，我回去拿几块板子上来。”
“哦，可以，拿板子就可以垫了。”赵菊兰知道她男人的意图，关键时刻，车轮胎要是烂在淤泥里了，只要有木板，就可以垫起来，以不至于轮胎彻底烂死。
随后，牛有铁顶着他媳妇的蛇皮袋子，下到地院，把盖厦房剩下的几块榆木板子全拿了上来。
走时不忘给父亲打声招呼，“达，我去县城一趟。”
“现在就要去卖野猪肉吗？”
“嗯，趁现在有空。”
“也好，那你去吧，家里的事我看着，卖完赶紧回来，甭逗留！谁知道这雨要下到啥时候。”
“知道。”
看儿子拿了那么多板子，老爷子主动上前接过一些，说：“走吧，我送你走。”
牛有铁也没客气，分给了父亲一些，扛起剩下的来到了大碾场上。
此时，雨仍是淅沥淅沥地下着，碾场上已经坑坑洼洼，出现了很多泥脚印。
“走吧，这下可以放心去县城了。”牛有铁说。
“达，快回去吧，雨下大了。”赵菊兰说，看她父亲外套都淋湿了，便赶忙将蛇皮袋子拿去给她父亲顶在头上。
“没事……这种小雨……”老爷子莫名的有些感动，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定定地站在雨里，活像迷路了的小孩。
“好啦！快回去！”
赵菊兰摆摆手，满意地一笑，下一刻，便催她男人点火。
车子发动起来了，一股股浓烟伴随着雨雾，喷的空气中到处都是火烧柴油味儿。
三轮车以40码的时速疾驰在乡间小路上，所过之处，地面上就留下两条深深的车辙……
巧的是，这一路上，越是往县城方向走，雨就越小，甚至，走了一半的路程后，就直接没雨了，连地面上都是干的。
“幸好你主意正，我才没有过多犹豫。”牛有铁笑着夸赞他媳妇。
“我这又算得上啥好主意呀！”赵菊兰谦虚地道：“我就只是觉得这么多野猪，不拿去县城卖，直接卖给山货贩子，不知道要亏多钱哩！好歹咱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又已经在县城里有了卖货的渠道，反正下雨天，也弄不了啥，野猪也不可能出来，咱就还不如好好把打下的野物卖了。”
“好嘛！你想的也没错。”牛有铁笑着道：“不过下雨天，野猪照样会出来的，这时候，它们反而还会更加的放肆。”
“为啥？”
“因为下雨天，它们会觉得比其他任何时候都安全。”
“哦，那二哥和马猴他们俩会不会看下雨了，就回来了？”
牛有铁想了想，没有回答媳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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